恩怨(第14/19页)
“打开门让他出来和我们聊聊吧。”
“那很不合适,我这个人也从不管闲事的。你想,我丢了那么多东西下去,他从不出来看看,说明他根本没兴趣,他既然对外面的事没兴趣,又怎么会谈得来呢?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和他像这样一起住了十年了,一直相安无事。”大彭开始打呵欠。
柜子里头的骚动越来越大,那人似乎在翻来覆去的。老东觉得虽然他睡在里头,大彭睡地板上,实际上是相互干扰,睡在一处似的。因为无法入睡,老东又忍不住从地板缝往下看。大木盆里那两个汉子赤身裸体,将洗澡水扑打得满地都是,观看的那些人全都换了套鞋,站在水洼里交头接耳,有两个戴眼镜的近视眼还凑到汉子面前去,想看清他们搞的什么花样。
“楼上有一只眼睛!”有人在叫,“一只眼睛!”
老东吓得连忙从地板缝移开,他担心要出什么事。大彭已是睡着了,大概闹腾了一天,他已是累极了。老东想到大彭住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却从不东张西望,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可以说什么人,什么事全不在他眼里。老东自己缺乏的就是这种性情,比如现在呆在这楼上,他老想着家里的事,老婆不知要如何着急,那只名叫阿黑的猫不知要如何捣乱,还有抽屉里的那些线描草稿,会不会被老婆扔掉,住在后面的中学生会不会来偷东西,一想下去就没个完,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里去。现在他是落入陷阱了,“陷阱”这个词是大彭说的,“一个陷阱里面的两只狐狸”,他这样说过。
下半夜大彭开始大喊大叫,听不清他叫些什么。他叫过之后就摇摇晃晃站起来,坐到了窗台上,用一些手势比划着。
“我要跳下去了。”他说。
老东急忙奔过来死死地拽住他,他并不挣扎,就坐在那里不动了。老东心里想,他也许是说一说好玩的罢了,就松了手。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要跳下去了。”
老东又死死拽住他。
但是他又没跳,坐在那里欣赏月亮。
“下面那些人都去睡去了,”老东身后忽然有个人说话,把他吓坏了,“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老东回头,房子里并无一人,说话的当然也不是大彭。
“梯子已经搭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原来是柜子里的人在说话。为什么他不出来呢?老东丢下大彭,去查看楼梯口那个地方,梯子果然搭好了,楼下只有一盏昏灯,地上一汪一汪的水亮闪闪的。他扶着墙下楼时还听到大彭在咕噜:“我这就跳下去。”不由心中一紧,接下去他知道了大彭又没跳,好好地坐在那里,于是又好笑起来。
回到家已是半夜,老婆居然还没睡,她很不高兴。
“东西带回来了吗?”
“什么东西?”
“去了这么久,连个东西都不知道要带回来!因为担心你,我一天都没去上班,假装有病,请了假呆在家里。那中学生又来过了,小混蛋想偷我们的猫。你看,我请了假呆在家里,还是一事无成。我也知道大彭的故事,他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不过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原来老婆什么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大彭也说他天天夜里吸氧,老东想起自己与他在一起呆了一夜,一点都看不出他是怎么做这项运动的。他一直在瞎折腾,而他自己,始终紧张不安,更谈不上吸氧了。还有大彭阁楼上柜子里的那个人,据说也在吸氧。老东侧耳听了听,猫已经不叫了。他不放心,又溜到厨房去看,哪里有它的影子。老东目睹老婆多少年来一直与它作斗争的情形,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轻易放弃这种事。他一回头,看见老婆也来了,披着衣,神情郁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