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公文包的人们(第3/6页)
我跟她去了餐馆,那里面不但没有蛇,连个人影也不见,空空荡荡的餐厅里有三张餐桌,餐桌上铺着白的桌布。我在桌旁坐了下来,慧云轻手轻脚地溜到门口,回过头来说:
“嘘!请保持沉默。”
屋里很重的石灰水味,我抬头看了看新刷的墙,怀疑这家餐馆还未开张,主人正在搞装修。但为什么铺了桌布呢?
我坐下后不久,有人进来了,是那天我在厨房里看见过的那些人,他们还是夹着公文包,低着头。这些男男女女陆续在我周围落坐,正好将三张桌子坐满了。没有人看我,也没有人与我招呼。我寻找慧云,她已经不见了。
这些人坐下之后,就开始讨论问题,似乎说的是水稻育秧的问题。他们争论不休,有时一个人说,有时一齐说,一齐说的时候简直像沸腾的开水。他们的问题是专业性的,我完全听不懂,只觉得瞌睡沉沉,心里对慧云充满了怨恨。
我想离开,却看见我的椅子被挤得紧紧的,大家是椅子挨椅子地坐着,谁也没法动挪一下。我记起慧云的话,就随便叫了一个捏造的名字,但没人听见,我的声音如蚊子叫,慧云又骗了我。
我在吵闹声中入睡,醒来时餐厅里那些人全走了,只有一个人在餐桌旁,就是我的女婿。
“这件事使你对她有了一种崭新的看法吧?”女婿说。
“蛇在什么地方?”
“你放心,危险已经过去了。你一直置身于危险中,自己不知道。不知道就等于没有危险,你说是吗?”
我告诉慧云说,我又在厨房里忙了一天。
慧云今天没有洒香水,头发梳得光光的,很洁净,很朴素的样子,眼神也很清澈,眼珠不乱转。
“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你的。你站在这里切萝卜,他们在那边开会,不要以为毫不相干。昨天我带你去‘蛇岛’,你自己也看见了的,所有的事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和那些人并无联系,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我说话他们又听不见,我试过好多次了,你说要我试我就试了。”
“那是些枝节问题。”慧云肥胖的身子在房间里游动着,有种说不出的轻盈,我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软底鞋。“以前我也计较过这类事,不管你看不看他们,他们总在那里,并且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所以计较也是完全没有用的,白费心思。”
她手一指,我又看见了那些男男女女,每个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小红花,神情很虔诚,像是去参加一个什么会。
“汪大文!”我大声喊道,我的声音震响了整个厨房。
没有人答应。
慧云看着我笑,不以为然地说:
“你就那么当真,我不过随便说说罢了,谁能计算得那么准确呢?努力去做就是了。必要时你还可以向你女婿请教。我这一生,就向各式各样的人请教过。”
我正在自由市场买菜,与一个小贩讨价还价,忽然看见那些人从街口过来了。大队人马占了半条街,全戴着小红花,夹着公文包,走进“蛇岛”里面去了。我看呆了,直到小贩扯了扯我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那里面正在开会。”小贩朝“蛇岛”努了努嘴,“听说是讨论与我们切身有关的事。”
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菜,转身就走。
“人人都要关心身边发生的事。”他在身后说。
我怀疑他是一个化装成小贩的探子,与那些人一伙的,我天天从他手中买菜,却从未看出来过,真是怪事。
女婿又来聊天了,他说最近慧云也退休了,所以才有这么多时间到我这里来,难道我至今还没学会实际一点看问题吗?
“她对我厌恶得要死,从来也没对我产生过好感,你还不知道吗?”我故意耸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