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我与“第三浪潮”(第2/9页)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这种端坐姿势。我顺着过道在学生们中间走来走去,指出错误,做出纠正。正确的坐姿成了最主要的学习内容。我让全班同学解散,离开座位,然后突然发出命令,让他们回复到端坐状态。在速度训练中,全班同学学会在15分钟内从站立姿势回复到端坐姿势。在注意力训练中,我们把注意力集中,脚平放,脚踝相贴,膝盖弯曲九十度,手掌平放在后腰,脊柱挺直,下巴收回,头部抬起。在无声响训练中,我们把声响当作是精力不集中的表现。在递进训练中,全班同学都站到教室外面,然后毫无声响地回到课桌旁回复端坐姿势。几分钟的训练之后,全班同学都能做到。完成所有的动作只需5秒钟。

学生们这么快就掌握了统一行动要领,这有点奇怪。于是我不由想他们还能再接受多少。这种对纪律的服从是我们正在玩的一种游戏,还是说明了别的什么?对纪律和统一行动的渴望是一种自然需求,还是一种我们隐匿在特许经营的饭店和电视节目编排中的社会本能?

学生们接受了这种统一的行动,我决定再推进一步。在课堂最后25分钟里,我给同学们提出了一些新的要求:在最后铃声响起之前,全班同学都要保持端坐姿势;所有学生都必须拿出纸和笔做笔记;学生在回答或提出问题时必须站在课桌旁;回答或提出问题时要先说“琼斯先生”。接下来我们进行了短暂的“默读练习”。反应慢的同学会受到批评,必须反复训练直到做到了准确、有规矩。反应的准确度比内容更重要。为了强调这一点,我要求用三个字或更少的字回答问题。而且要干净利落、精力集中。很快,班上所有人都开始提出问题,回答问题。以前都是少数几个控制讨论,现在是全班同学都参与其中。所有人似乎都在仔细倾听。以前不说话的同学也发言了。回答的时间有所延长,因为那些通常犹豫不敢发言的学生也参与进来了。

在这个练习中,我的作用就是提问题。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呢!学生们似乎精力集中在问题上,回答的事实和概念非常准确,而且问的问题似乎也更有深度,对彼此也更有同情心。怎么会这样子?在这里,我成了判断学习情况的权威。这种方法非常有成效。我现在心里所想的不仅是这个班的学生可以被推进到什么地步,而且还想我该如何纠正对开放性教室和自我主导学习的基本看法。我对卡尔·罗哲斯1的所有信仰都要委顿而消逝了吗?这种实验会导向何处?

团结铸造力量

周二,进行练习的第二天,我走进教室,发现所有学生都端坐着,静悄悄的。有的学生为了逢迎老师,脸上堆着微笑。多数学生全神贯注,眼睛直视前方,脖子挺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不出有什么想法或问题,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为了缓解这种紧张状态,我走到黑板前,用加粗的字体写出“纪律铸造力量”,然后在这句话下面又写道:“团结铸造力量”。

全班同学端坐着,鸦雀无声。我开始讲团队意识的价值。游戏到了这个阶段我在想要不要停下来。我没有想到学生会如此认真和顺从。说实话,看到学生们把纪律执行得这么好,我甚至有点惊讶。我心里一边掂量着要不要继续下去,嘴里一边不停地讲着团队意识。我从自己当过运动员、教练和历史老师的经历中编造出各种故事。这并不难。团队意识是纽带,把在一起工作或奋斗的个人连接起来。团队意识就是和邻居一起修造谷仓,就是感觉到你是属于某种超越自己的东西,如一场运动,一个团队,新人种,或者是一项事业。

可是为时已晚,无法撤身。我现在理解了天文学者为什么会不断地回到望远镜旁。我前行着,越来越深地进入到自己的看法以及对群体和个人行为动机的探测中。有更多的东西需要眼见为实,需要理解。很多问题萦绕不去。学生们为什么会接受我施加的权威?他们对这种权威的好奇和抵抗表现在哪里?这种现象将会在什么时候以及以什么方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