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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一出,大家连连称妙。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种种美好设想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马松回了家。他给医院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辆车开了过来,几个白大褂把马小慧妈妈谢美芳拽上了车。
在暗中
队长寅茂吹响哨子的时候,我正躺在凹椅上。我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见不得光,只好闭着。即使这样,强烈的日光依然会刺穿眼皮,让我无端地热泪盈眶。我讨厌这种感觉。有人说,我的眼睛肯定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奶奶用毛巾把我的眼睛敷了起来。爷爷则扛一把挖锄,在屋子附近东撬西撬,以为我的眼睛被什么压住了。
寅茂喊道,全村男女老少,马上到大队去开会,谁都要去,一个也不能少。寅茂一边喊一边又吹了几声哨子。大概是用了很大力,哨声反而没那么响,听上去有些沙哑。寅茂的哨子用根红布带威风凛凛地挂在胸前。就是睡觉,他也不肯把它解下来。
这时,寅茂吹到了我家廊口。我听屋前的远庆问他:小孩子也要去吗?我家小妹还在发烧呢。小妹是远庆的小女儿,跟我同岁。新学期开始了,我们刚领到了新书。我一遍遍地闻着里面的香味。为了把这股味道保留得长久一些,我要大人用硬纸把它们包起来。这时我爹已经从部队转业,带回了一些画报和电影剧照。于是我的语文书上是杨子荣,算术书上是李铁梅。
我很着急,担心寅茂说小妹可以不去,那我爷爷肯定也不会让我去的。我喜欢开会。喜欢在人缝里穿来插去。每次大队里开会,都像过节一般热闹。有一次,开完会,所有人还要举着板凳排着长队在全大队的十多个小队走一遍,队伍有好几里路长。如果是批斗会,也很有意思,几个人站在台上,脖子上挂着土砖或破鞋,他们中有算命的,打卦的,捉鬼的。遗憾的是,在我们村子里既没有找到地主富农,也没有找到反动派和特务,这让寅茂在外面开会时觉得脸上无光。
爷爷正在屋后沟里做什么。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听到哨子响,他出来问。我忙说,开会了,小孩子也要去!
爷爷说,又开什么会,一开会就不能做事了。别看爷爷手那么大,可他做起地里的事来却像绣花一样。收工后,他总是最晚回家,路上,看到一根红薯藤要捡起来,看到一块狗屎也要捡起来,如果捡到了牛屎,他的脸便笑得像南瓜。七捡八捡的,回到家来篼里就有一大堆。远庆说,再这么捡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也要被划为地主的。
我怕爷爷又不去开会,便极力怂恿他去。以前,大队里开会,他总是叫我奶奶去。寅茂为此还批评了他。可我爷爷成分那么好,寅茂也没有办法,最多在村里开会时让爷爷站站桌子角。但爷爷一到了夜里就要睡觉。他就是站在那里也照睡不误。
爷爷几乎是一口气把我背到了会场。村子里的人都出来了,寅茂的哨子还在响。声音越来越沙哑,哨子里大概全是口水。到处是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有的人大约还带了鞋底,边走边拉着麻绳。不用说,那是女人。从村里到大队差不多有两里路。远远地,就听到了高音喇叭。里面放着一种很慢的音乐。好像是黑色柏油,在路上慢慢淌着。有一段时间,村子里架起了很大的铁锅,先是说炼薄荷,后来又说炼柏油。因此地里不种粮食,只种薄荷。但大火一烧,薄荷全跑到天上去了。为了炼柏油,寅茂也想了很多法子。他叫大家把石头扔进火炉,烧了三天三夜,结果还是石头。
现在,我却忽然觉得有黑色的柏油在慢慢流淌。淌得让人想哭。像什么把心脏压着。远庆也来了。有人问小妹怎么啦,他说病了。那个人摸了摸小妹的额角,说,这么烫啊,怎么不叫辛芹医生开点没药喝喝?远庆说,找不到辛芹医生,一大早他就躲起来了。辛芹医生爱听广播,他买了一台收音机,听说有时候偷听敌台,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才躲起来了。可他能躲到哪里去呢?他又不是没躲过,可每次,还不是马上被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