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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写畅销文章的撰稿人,自然早已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想这件事情已经炒得差不多了,到了该他动笔的时候了。于是他坐车去那个边远山区采访。车马的颠簸并没使他感到劳累,相反,他有如听到了美妙的音乐,仿佛看到千字千元在向他殷勤招手。作为自由撰稿人,他的文章自然写得很煽情,他把人物和事件都做了大量的艺术化处理,比如伟珍和再萍成长中的一些细节,恋爱中的细节,劳动的细节,夏天吃雪糕的细节,冬天吃烤红薯的细节等等。他知道,他即将投稿的那家或几家杂志,已经有许多家庭主妇的眼泪等在那里,只等风吹草动,就会扑扑掉个不停。

电视台不会放弃继续报道的机会。再一次做节目时,伟珍和再萍他们的村长和以前的中学老师也被请来了。村长说,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村已经被评为精神文明村。村长说他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他知道他们日后有出息。中学老师说,在他们读书时,他就被两个孩子真挚的感情所打动。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不妥,忙补充道:当然,那时他们之间还只有纯洁的友情,他们的作文是歌颂友情和青春的。村长说,他正在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在他们村设立旅游点,现在有风景旅游文化旅游红色旅游,可还没有纯粹的爱情旅游的。村里将在两个孩子以前在村子附近经常约会的地方开设景点,勘察好的已有初吻台、浣衣石、掸露林和对歌山等处。掸露林是指有一次他们劳动归来路过那里,伟珍看到再萍头发上沾着闪闪发亮的露珠,很美,想为她掸去又怕难为情。他们钻过的草堆也保存在那里,他们洗过澡的池塘,水特别的清澈。不过为了保持景点的连续性,方便游客,村里准备把伟珍遇难和再萍殉情的地方移到附近的一个山谷,那里原来叫夹皮沟,现在改名为殉情谷。到时候,男女游客都可以在那里玩一玩殉情的游戏,闭着眼往下跳。不过请放心,是特别安全的,谷底将垫上厚厚的海绵。口才颇佳的村长补充道。

在被各家媒体频繁地采访后,双方的老人似乎已神志不清。他们说,伟珍是谁?再萍是谁?什么?别再提他们的名字好不好,我听都听烦了,谁生下了那两个小畜生?所以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来采访他们了。他们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才重新想起他们的儿女,想起他们身上缺了一大块。疼痛慢慢回到了他们身上,他们失声痛哭起来。

内心的孤岛

结了婚,她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她是个爱书的女人。她曾把自己比作一条春蚕,把书比作桑叶。那时她还在中专学校读书。她悄悄地读诗写诗,并在梦中勾画着自己的白马王子。她希望将来嫁给一个比她大三至四岁的男人,一生只恋爱一次。

但毕业那一年,她稀里糊涂地爱上了班里的一个男生。他对她爱理不理的。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正和另一个女生打得火热,而那个女生是她瞧不起的那种类型。这使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当然也不排除她的醋意和逆反心理。所以当他反应过来转而狂热地追求她时,她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虽然她的内心是那么的痛苦和矛盾。

那是她的初恋。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来忘却她的初恋,然后遇到了他。

他第一次在她眼前出现的时候,手里就是拿着一本书的。一本诗集。惊喜的光芒立刻从她眼里闪射出来。他大她不是三岁也不是四岁而是三岁半。她便立时断定,这个男人会成为她的丈夫。

他们结婚如闪电,既快也让人惊讶。她急不可耐地跳进了他们的婚姻之巢。她要在那里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用来盛载她的爱情、碳素墨水、笔和稿纸。

但当她要在房子里找一本诗集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昨天还看到过它的。她心急火燎,翻箱倒柜。可是,它哪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