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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小荞有些生气了。她恨不得拿什么敲一敲他的脑瓜:你怎么这么笨,人家给你一根藤,你就是不知道顺藤摸瓜地往上爬。她希望他说:那有什么难的,我陪你看家。但是他不说。他不敢说。她几乎是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只好自己伸手拉他:我娘说了,叫你跟我做伴。
话一出口,竟先自飞红了脸。所以她又说,别以为我好作兴你,要不是娘说了,我才不理你呢。
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芋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上课走神,领读出错。他恨不得一下跳到夜晚去。
终于看到小荞家的灯光了,她正孤零零地倚门望着呢。但他忽然想,她娘一直对他们的订婚要求不置可否,怎么现在忽然要他去陪她了?他大她两岁。他是男人。或许,小荞的娘正是看中了这些,才让他来给小荞做伴的。这是对他的考验。
而她,觉得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胆大包天,不像一个好女孩了。她想现在她要做出一副忸怩被动的样子,才有些像话。他们一本正经地进了屋。她递上早已泡好的茶,捧出炒好的蚕豆、南瓜子。他伸双手接住了,说不要忙,不要忙。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这可不是他们的初衷。他们的初衷是隔着老远就开始奔跑,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直到夜深,直到天亮,直到结婚的锣鼓敲起来,直到两个人都老了,脸塌下去了,牙齿都掉光。
他们开始看电视。看了许久,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说,把电视关了吧,我们说说话。在他的感觉里,是有很多话要跟她说的。它们放在心里已经好久了,一升黄豆已经长出十几斤豆芽了。她就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她要听他说话。空气安静得很。她期待着。他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茶。她已经给他续了两回水,茶叶也已经给泡死了。他清了清喉咙,就像每天上课前那样。他一清喉咙,学生们就知道他要滔滔不绝地讲话了。嘿。他笑了一下。笑过之后,才觉得唐突和莫名其妙。你笑什么?他问自己。那笑就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不经他允许,擅自从教室里跑出来了。你……他有些气急败坏,跟自己生气了。他拒绝说话了。
她望着他,爱情就要从他的唇中吐出了。她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假如他要求和她睡在一起,她也不会拒绝。假如他不好意思要求,她就要启发启发他,让他生出一点贼胆。她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样做贼的。可是,难道她就不惊慌么,说不定,她会昏过去呢。过几天,等娘回来,她就骄傲地告诉她,她已经给自己定亲了。娘会吓一跳吧。娘会骂她么,不会的,她这可是奉旨行事啊。娘会说,好个大胆的野姑娘,快点准备嫁妆把你嫁出去得啦。但他嗫嚅了很久,并没有吐出爱情。是不是,他的嘴里,没有爱情?或者说,他的爱情不是准备给她的?她的心立刻紧缩起来。她觉得自己受了轻视。她是个要强的姑娘。她仰着脸,可泪水还是涌了出来。它们像羊群一样在大地上奔跑。
而他,完全慌了。好像他的学生哗啦一下,不听他的,全部奔出教室了。他以为她在拒绝他,害怕他。女人的眼泪是比校长,不,是比教育局长还可怕的。他急了。他的思维完全紊乱了。他说你别哭。她却哭得更凶。他说你再哭,我就走了。她抬起头,说你走你走。
几天后,娘回来了。娘问:芋头来了吗?小荞点点头。娘问:他抱你了吗?小荞不答。娘又问:他亲你了吗?小荞还是不答。娘奇怪,说:那你们干什么了?
娘的意思是,这点事都没干,那还干得成什么呢?
娘非常不满。
消费时代
伟珍和再萍在省城的工地上做事。有一天,伟珍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死了。再萍哭得死去活来。她已经是伟珍的人了。他们还打算好,再过几个月,他们就回去做新房子,置办家具,结婚。可现在,她的天一下子塌下来了,怎么办呢。她一时想不开,晚上偷偷爬到伟珍站过的脚手架上,从那里跳了下来。她以为那样,就可以赶上伟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