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囚徒 2001—2010(第12/17页)

“这意味着我们应该用它煮汤。”利奥表示同意。

“那么就这么定了。你去接阿里回来,我去开火把锅煮上。”卡里姆正准备走开,却又退了回来,“对了,你告诉我……今天在山下岩洞那边你有碰巧见到那个女孩吗?”

利奥犹豫了。在那一瞬间他被迫要做出一个决定,他决定保持沉默,赌一把。

“没有,我没见到。”

“好吧。那么一会儿见。”

“卡里姆?”

“什么事?”

“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女孩,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巴尔波亚开始咀嚼,双眼之间的那块黑斑有节奏地变化着,它的眼神里流露出感激之情。

卡里姆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样最好。”他说道,用力挤了挤那只母鸡的腹部,只见内脏纷纷掉落在地上,“这意味着将来我们俩之间就不会有问题了。”

在最初的几年里,他成功做到了让垃圾处理站的登记簿保持着更新。从最开始的时候,对他来说,掌握一些准确的数字就是一项必不可少的工作,理由不止一个。他确信未来会有那么一天,关于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他所提供的真相将会派上用场,假如他能够确切地说出他埋葬了多少具尸体,还有在哪里和什么时候。

很早的时候,他开始在脑海里记录那些尸体,为了不留下隐患,他决定在脑海里默记每一条信息,不留下任何笔迹。而这被证实是一种有益的消遣方式,是一种能够让人幸存下去的手段,让人避免无聊,避免绝望。活下去是为了记住,记住是为了活下去。

然后还有更深一层的动机促使着他记录下每一具尸体。他知道那个将要被他埋葬下去的人曾经也拥有过一张脸,有胳膊,有腿,而多亏了他,那个人将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尽管大多数时候那些脸看起来并不怎么光彩夺目,但对他来说,那是能够感觉到自己仍然还活着的最具体的方式。

就这样,为了让他那错综复杂的记忆地图更牢固,更有连续性,他开始把每一具尸体的脸和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时所迷恋的那些印第安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伟业联系起来。所以在差不多四十具他已经埋葬的尸体当中,有着最伟大的美洲原住民,从坐牛到红云,再到疯马、杰罗尼莫、山雷、白熊、科奇斯、脸上雨。当他用完了印第安人的名字之后,他又开始在脑海里的墓碑上刻下他最喜欢的歌手的名字,接着是NBA的传奇球星,还有美国总统。

有一天,那是第三年过了一半的时候,他面对着的是一具女人的尸体。他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为她寻找一个合适的名字,最终他称呼她“唐娜”。这个名字会让他想到唐娜·路德维希,里奇·瓦伦斯的同学,一九五八年的时候他专门为她写了一首歌,然后被收录在《青春传奇》那张唱片的A面。重温所有这些他在来到这片流放地之前的记忆,对他来说帮助巨大。

过了一段时间,卡里姆打破了他从不谈论尸体的传统惯例,让他注意一下垃圾处理厂的空间正在超过限度地扩张着,需要把货物都集中在一个有限的区域内。

“如此一来这里将会变成一个共用的大坑。”利奥提出抗议。

埃及人注视着他,就好像他亵渎了上帝一样,“你在乎什么?你只管埋葬就够了。”

从接下来的对话里,利奥凭着直觉猜到,将尸体集中埋葬是为了让帮派,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更快地转移它们,在面对未来可能的调查时,更快处理掉这样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这个新发现又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这意味着有人有可能追踪到他的足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依旧风平浪静,没多久,他那海上遇难者般的眼神便停止再去搜寻地平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