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喊叫大厅 1984—1991(第14/23页)
不管怎么说,在我们那里美丽的外表并不是一张必胜牌,拥有黑社会气质则更重要。为了吸引人群的注意,事实上,很多男孩子都会笨拙地去模仿黑帮,比如说近距离眼对眼互相盯着,再用喉咙发音蛮横地说话,但利奥知道那些都只是卡通片里的场景。真正的卡莫拉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那不是从任何地方抄袭来的,他们在外表上总是很温顺,很不起眼。正是这一点才令人害怕:你知道在那副正常的面具下藏着一头准备好随时会咬你的恶狼。所以利奥倾向于表现出另一副模样,他知道自己可以很暴力,但他却散发出属于战争诗人的气质。“一个杀手的眼神你一看便知,”他重复说着,“在那个眼神中会有一个声音在诉说着——我杀过人。”
假期结束返校,他激起了所有人的嫉妒。利奥和皮奴西娅从康涅狄格州带回来数不清的新衣服、新玩具、包装食品,还有很多装满宝贝的大纸箱,包括美国表亲们不再听的唱片。埃尔维斯、查克·贝里、麦当娜。一九八八年夏天他回来后变成了迈克尔·杰克逊的超级粉丝,再接下来的夏天则是有着一半的墨西哥血统,仅仅十七岁便因飞机坠毁事故身亡的里奇·瓦伦斯[11]。每年他都会兴高采烈地给我带回新的惊喜,而我也迫不及待地盼着九月初早点到,他们早点回。一旦听到他们家门铃响起,我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那天天气条件特别恶劣,第二天里奇本应该在北达科他州的法戈市演出,那是他们冬季舞会派对巡演的下一站……”
整个一九八九年,他的新椰子头发型都在模仿着《青春传奇》那张唱片封面上里奇·瓦伦斯的椰子头,他在其中多加了一些成人气,这就是他典型的又与众不同的十三岁风格。刚扎完一个轮胎后正清洗着弹簧刀,嘴里叼着一根好彩香烟,那是从他母亲每周去监狱要给蜘蛛人带上的香烟那里偷来的。
“你有没有听人谈论过音乐死去的那一天?”有一次他问我。
“没有。”
“天哪,你真是令人绝望。”他调低了音响的音量,“音乐死去的那一天是指一九五九年二月三日。那一天巴迪·霍利、里奇·瓦伦斯和理查森这三个摇滚超新星在一次飞机坠毁事故中遇难。事实上里奇本来是不应该踏上那架飞机的。那本该是属于汤米·阿尔苏普的位子。”
“谁是汤米·阿尔苏普?”
利奥摇着头,“那天晚上和里奇玩掷硬币打赌的一个音乐家。”他继续说道,一边在他父亲的沙发椅旁的一个水晶烟灰缸里不停地碾着烟头,“他是一个出色的吉他手,但和那三个人相比则差远了。然而那天夜里转动着的骰子更偏爱他,他输掉了赌局留在了艾奥瓦州,但也因此活到了今天……”
“哇啊!”我回答道。那是我所知道的用来表达惊讶之情的最美国的方式。
“平庸的人总是比天才活得更久,我的老伙计。”他补充道,又调高了音响的音量,“你的椰子头全都融掉了。”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现在整个人都变蓝了。”接着他随着《青春传奇》的节奏在空中挥舞着那把刀,“哟,我不是水手……”他开始唱起来,“哟,我不是水手,我是船长……我是船长,我是船长……”
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我们决定和小团伙里的其他成员一起去市民花园庆祝,借此机会也可以离开我们自己的街区出去闯闯。我们需要瞒着家长们偷偷前往基艾亚滨海路,利奥宣称他曾去过那里,然后再搭乘有轨电车,直达胜利广场。
这次带有出逃性质的庆祝我们之所以会选择那个地方,原因很简单:市民花园是由一系列的小花园组成,那里是基艾亚街区的女孩子们经常出没的地方,而基艾亚街区的女孩子们是整个城市里最漂亮的,她们会聚集在那里等待着其他街区的男孩子们前来追求,接着便是一些肮脏的事情。因为她们来自一个富裕的街区,我们知道她们肯定会瞧不起我们,但我们在意的只是要利用她们的风流创造出尽可能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