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要出价,就出个让人无法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价(第15/21页)
“不买?”古平原冷笑一声,“实话跟你说,这两船货除了你巴图老爷,别人就是想买,我还不卖给他。要是你善财难舍,哼,刘兄弟!”
他们二人是早就商量好的,刘黑塔一听古平原发话,放下大锣,回身拿起半人高的两捆子药材,二话不说“砰”的一声丢到了水里。
草药、草药,药材原本就是晒干的草,吸水性特别好,一落到水里,包裹散开,水流再这么一卷,眨巴眼的工夫就都沉了底。
古平原平静地往水中一指,不紧不慢道:“看见没有,我这船上的伙计不消半刻钟就可以把所有的药材丢到水里喂王八,大不了之后我们也往水里一跳便是。你要知道,敢闯黑水沼的人,不会把性命看得有多重。只是不知等王爷回来,巴图老爷怎么交代此事?”
巴图看着湍急的河水里不时翻上来的水泡,脸色煞白,冷汗早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原本想的是,山西商人到了蒙古地界,自己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这才勾结驻军统领演了一出请君入瓮,只道一万两银子稳稳当当到手了,却不合惹上了一帮不要命的汉子。一下子形势逆转,巴图方寸已乱,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他抖着嘴唇半晌方才咬牙道:“那,那万一你们拿到银子却不交货……”
老齐头不等他说完便大声吼回去:“不认识字也摸摸招牌,山西商人什么时候做过接银子不付货的事。”
那边船上刘黑塔同时也叫:“我呸!老子没你那么不要脸!”
天光已然大亮,河岸边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以至于大声鼓噪起来。巴图是绝不甘心把一万两银子交给古平原的,他心里暗暗起了杀机,打算命人登船强攻。能夺回茅尾草固然是好,要是夺不回,干脆就连人带药材,全让他们喂鱼。反正乌恭拿来的那十斤茅尾草用来配药,足够保住王府及自家有余,至于其余的百姓,那就顾不得了。
他打定主意,刚要回身下令,就在此时,一只手忽然紧紧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巴图心里有鬼,这一下几乎没吓得叫出声来,急回头看去,却是铎山统领。
巴图见铎山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紧似虎钳,龇牙咧嘴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铎山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我倒问你,你要做什么?”
“我打算派兵强攻,这些人留不得,不然王爷回来知道了可不得了!”
“你也知道不得了?”铎山一声低吼,“你抬眼看看,现在河岸边的百姓有多少?至少有二三百人,你只要来硬的,就等于是明明白白承认输了理。等不到天黑,别说乌克朵,就是整个巴彦勒格都会知道王府的大管家私吞了药款,到了那个时候,你想瞒也瞒不下来。”
巴图愣了一下,急得团团乱转:“照你这么说,咱们手上的兵是一点用都没有,这不是要了命吗?”
铎山一把扳住他的肩头,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闭嘴!听着,这件事情你和我都担着血海一般的干系,万一犯了事,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别想好。”
“这还用你说……”
“知道就好。就如你说的,这伙子山西商队的人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但是不能在这儿下手。现在他们要什么,咱们不妨就给什么,一定要设法让老百姓以为这只是生意上的纠纷,余下的事儿咱们不妨慢慢解决。”铎山打仗是把好手,此刻使出了战场上常用的欲擒故纵之计。
“这……”巴图舍不得那一万两银子,不禁犹豫着。
铎山见巴图犹豫,凑近了身子,用低沉得可怕的声音问道:“你还记得去年偷了王妃屋里一支金钗的满桂儿是怎么死的吗?”
巴图当然记得,满桂儿是王府的副太监头领,原本极得王爷信任。也不知怎么,去年春天突然痰迷心窍,从王妃的屋里盗了一支镶满珠玉的金钗,将珠宝与金钗拆开卖给了外地的珠宝商人,满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被人揭发了出来。王爷得知之后大怒,将满桂儿捆起来,就在当院架起柴火,用蒸笼活活把他蒸死,尸体丢出去喂了狗。当时王府上下仆从都被叫来观看,巴图一辈子也忘不了满桂儿困在蒸笼里那绝望的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