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局要越做越大,细节要越算越细(第25/31页)
陈赖子堆起笑脸:“王大掌柜,我想起一件事,不知您听说过没有?这常四有个干儿子叫刘黑塔。”
“嗯,好像听人说起过。怎么了?提他做什么?”
“嘿嘿。”陈赖子干笑两声,“这个人现在可是大有用处啊。”
王天贵不言声只是盯着陈赖子。陈赖子原本还想拿一拿,想不到王天贵比他老辣得多,压根就不开口问。他只好在肚子里暗骂两声,接着往下说:“刘黑塔是远近闻名的莽汉子,性急如火,脾气又暴。”
“你不用说了。”王天贵比猴都精,一听这话就知道陈赖子在打什么主意,脸上这才浮起一丝笑意,稍稍压低声音道:“我估摸着现在常家已经瞄上了我,这正好!你去找刘黑塔,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他听,就说是我主使的你,想法子把他的火气撩起来,撩得越大越好。”
这正是陈赖子肚里的主意,用混子的行话就是“有理搅十分,没理撞墙根”。泼皮混子出去弄钱,要是自家有理自然不用说了,群起而攻之就是了;若是没理呢,就往人家院子里的树上或是墙角上一碰,伤不重但非碰个头破血流不可,之后没理也变有理了。现在陈赖子与王天贵不谋而合,把心思打到了刘黑塔身上。
“不过刘黑塔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性急如火吗?”王天贵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陈赖子笑了:“这是半点不假,他那急性子别说县城,就是通省都难找,我给您说个事儿您就信了。”
那还是前年的时候,刘黑塔给鼓楼外最大的饭馆“满一楼”打短工,干的是扛盒子菜的活儿。所谓“盒子菜”,就是小康人家在家里请客,自家人忙不过来,于是到饭馆酒楼里叫一桌整席,分成一个个木盒子装好,酒店派人一根扁担挑到人家里,把菜卸下来,收了钱,木盒再挑回去。每逢黄道吉日,像“满一楼”这样的大饭馆,盒子菜总要卖出去十几份。
正赶上有一家给老太太过冥寿,亲戚朋友来了一帮,自家女眷又不多,做菜做不过来,就琢磨着到“满一楼”要了两桌子的盒子菜。刘黑塔劲儿大,一般人是一个人只能挑一桌,他一个人就能挑两桌。饭馆掌柜的一看正好两桌,就点着名让刘黑塔给送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今天买卖多,送到了早点回来,还有等着要送的菜呢。”
刘黑塔人实惠,干活从来不偷奸耍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就挑上扁担往顾客家里走。等到了一看,热闹极了,满院子都是人,迎来送往,你寒我暄。好半天才有人招呼刘黑塔把盒子菜送到后厨。
刘黑塔说:“你们可快着点卸,我赶着回去。”
那人答应一声,因为太忙了,转眼就把这茬儿给忘了,留着那扁担挑子在地上没人搭理。
刘黑塔喜欢看热闹,出去转了一圈,看罢了热闹回来,见挑子还在地上,二话不说,挑起来就往回走。
等他回到饭馆,那几个活儿等不及都已经另派人送了,他也不说什么,手脚勤快,打水扫地什么活儿都干。过了能有大半个时辰,方才那家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到饭馆里张口就骂。
原来刘黑塔误以为人家把菜卸了,结果呢,原封不动把两桌盒子菜又都挑回来了。他劲儿大,挑子里有没有菜对他而言分别都不大,压根就没觉出来。等人家客套完了,肃客奉席坐下吃饭,到后厨一看,得,什么都没有。这家人面子可丢大了,再做也不要了,嚷着要退钱。
可等老掌柜把刘黑塔叫出来一问,连饭馆的人都笑了,刘黑塔性子急得连饭钱都没要到手就跑回来了。这下可倒好,两免了。
“您看这份性子够急吧,打那以后,出来一句话,叫‘刘黑塔做买卖——全都省事!’”
陈赖子这么一说,王天贵也呵呵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