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致命伤(第3/5页)
富井这个店门口也很狭窄,等候室通到里头的走廊两侧有中庭,里头有铺着席子的房间。无论什么时候去,院子、铺着席子的房间以及洗手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一次,重村住旅馆睡不着,早起到先斗町散步,在时隐时现的朝霭中,看到有人在打扫卫生。
是谁这么早在烟花巷打扫卫生?走近一看,是富井的老板娘。
重村再去富井时,对艺伎们谈起此事,艺伎们半认真地说:“妈妈就是喜欢打扫卫生。”说完,哄堂大笑。
老板娘身子倚在一步之遥的门槛旁,微笑着“享受”这些话。
房间里再怎么热闹,老板娘都不会主动插嘴问话。
时间很晚时,女佣下班回家,就剩下她一个人。电话响起,或冰块不够用等,她里里外外自己忙活。
老板娘忙里忙外,重村反倒对老板娘有所担心。他和围坐在桌旁的艺伎们闲谈,心里却挂记着在身后忙的老板娘。
并不是说他喜欢或看中了老板娘。老板娘比四十七岁的他还大七岁。
也不是重村乐于追求异性。奇怪的是,只要老板娘坐在铺着席子的房间头上,重村就感到沉着和从容,有种亲和京都的踏实感。
从尽头的房间里也可以隔着鸭川看到京阪电车。
重村喜欢让目光沿着艺伎们的鬓发和侧脸重叠眺望河流和电车。不知什么缘故,他这样感觉到京都既狭窄而又宽舒。
这个老板娘和重村曾在外面喝过一次酒。他们边喝边聊,聊得格外起劲,以致过了夜里十一点。
重村醉得厉害,老板娘也被动地喝了不少酒,眼眶发红。
“怎么样,老板娘偶尔外出喝点儿酒,客人就不会来了吧?”
后来,重村再作邀请,老板娘便用往常的姿势挥挥手,婉言谢绝:“您带比我年轻一点的人去吧!”
“如果老板娘不去,我就觉得很无聊。”
重村这么说,艺伎们一拥而上,齐口劝说:“老板娘一起去吧!”
“先生,老板娘真的喜欢喝酒。喝醉酒就有趣啊。”有人调侃。
“那就陪我再去一次吧!”重村央求。
“老板娘去吧!”
艺伎们又齐声相劝。老板娘终于抬起了沉重的身子。
“请稍微等一下!”
老板娘跑回自己家的二楼整理头发、换衣裳。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陪伴大家一起出发。
那天晚上,重村率众人去到花见小路上的一家酒吧。
老板娘到了那里仍很谨慎。有个弹吉他的人边弹奏边唱流行歌曲,年轻的艺伎们随声和弦。老板娘依然显露着微笑,默默地倾听。
“不唱支歌吗?”重村问老板娘。
“不,我不行。”
老板娘急忙挥挥手。据说她的三弦演奏水平很高,不亚于专业演奏者。
不久,重村喝醉了,随口说出了有点儿刁难的话。
“老板娘打算一直这样一个人生活吗?”
“到了这个年纪啦,这是很自然的。”
“太可惜啦。”
“也没有人找我这样的老太婆。”
“我觉得不应该,而觉得像老板娘这样爱干净而又谨慎的人,应是男人理想的人选啊。”
“别开玩笑!我是很可怕的。”
“不可怕,老板娘很温柔。”
“先生您不了解。”
“跳个舞好吗?”
弹吉他的人仍边弹奏边演唱,一组男女开始跳起舞来,重村便邀请老板娘伴舞。
“不,我不会跳舞。”
“不当紧,只要站在那儿就行。”
“别让我这样的老人出洋相啦!”
老板娘好像虫子匍匐在地,把身子缩成一团,颠步跑到雅座角上。
重村没再邀请老板娘,老板娘困窘的表情像少女初见情郎,让人觉得可笑。
老板娘好像对任何事情都很认真,是个不善敷衍的人。
比方说,她往东京给重村寄账单时,一定要在日本制式的便笺上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