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十 月亮(第3/6页)
他的双唇感到疲惫,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没。一直没有。”
“果然。她大概觉得咱爷俩没意思了。现在怎么说来着,魅力?辛西娅要的就是它。魅力。就算她真找到了,现在估计也不剩什么了。”他嘴角现出苦笑。“好了,跟我说说你吧,斯坦。我早就跟克拉拉说,你肯定会回来的。我说,我们是有分歧,但你肯定忙着闯天下呢。我说,只要我跟你讲自己身体的情况,你肯定就回来。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我跟大夫说了,这个月就回公司上班。真的好多了。我听说你现在传福音,斯坦?克拉拉有一天在广播里听到了,她说的。那时我才知道该往哪儿发电报。”
卡尔里斯把翘着的腿放下,把烟灰弹到一盆蕨类植物上。“我主要干演讲。不过,我确实有牧师证书。”
老卡尔里斯的脸亮了起来。“我真是高兴极了,这比我这个月在《周日时报》看到的消息都让我高兴,你信我,儿子。你是从神学院上来的?儿子,我当时为什么让你走?你当时看不清楚,不过你知道的。你老是耍那些无聊的魔术。你终于不搞那些了,我很高兴。都是你妈把你带到坑里的,给你买了那套玩意。我现在都没忘。不过,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个教派的呢。”
卡尔里斯牧师闭上了双眼。在他听来,自己的声音平淡极了。“不是那种富裕的大教会。叫联合通灵协会,宗旨是宣讲灵魂不灭,已经进入更高位面的灵魂能够与人间沟通的学说。”
“你是说,你是个通灵师?你相信死者能够回来?”
斯坦勉强笑了笑,目光溜到了天花板上,墙上的裂缝正好显出老人面容的轮廓。窗外,太阳已经西斜,夜色即将降临,但还得过一会儿。他又开始讲了。
“我不是来说服你皈依的,爸爸。我的信仰坚定,许多人也和我有同样的看法。但我此来绝非说客。”
父亲沉吟半晌,喉头不安地往下咽。他的头不由自主、有节奏地来回晃悠,幅度大约一英寸,频率很快。这是衰弱的标志。“好吧,信仰自由。我对通灵不太感冒。不过你信了就好。本地房地产不行了,儿子。即使年岁小点,我也不干了。镇子要死了。我一直在劝说市政改良委员会搞点项目,开放务实,招商引资。可他们就是不听。房产一路走低——啊,这是克拉拉。都该吃晚饭了。咱们谈了很久啊。”
“我洗洗就下楼。”斯坦说。倦意的重负——他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把它放下,那就像脖子上的重物一样。
在大厅里,他朝左转去找门把手。一阵寒意袭来:他发现面前是一面光滑的墙,壁纸都贴上了。阁楼的门不见了!他低头看见墙底下有一级台阶。原来如此——外面的楼梯是干这个用的啊。阁楼现在租出去了,跟房屋的其他部分隔开,里面住着陌生人,头上是倾斜的屋顶,中间是砖砌的烟囱。铁床、丝被、樟脑、丝绸、木料的味道,还有小窗户下面密密麻麻的枫叶,透过去能看到教堂草坪上的告示板。这座房子也要死了。
斯坦关上并锁好浴室门,发现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变,虽然墙已经变了颜色。地上的瓷砖图案看起来怪怪的,他当年就发现有不成整片的,还想数来着。老式高脚浴缸;大理石面的洗手台,带有老式的桃花心木抽屉;圆盒剃须镜架,爸爸当年放剃刀、水杯、肥皂和磨刀石的地方。
斯坦在想,浴缸塞子拔出来的时候,是否还会发出高亢的漩涡声——就像妈妈当年洗完澡、独自唱歌时那样。他想起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那天,母亲双手把他抱到楼上,裙子前面沾满了血。她根本不在乎裙子脏了。她用波纹纸板给他做了护腿,就像丛林探险家一样,一只护腿上血迹斑斑。医生把额头缝好之后,母亲帮他脱了衣服,小心地把纸板护腿也摘下来了,然后放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面上。护腿在上面放了挺长时间,血迹后来都黑了。最后还是詹妮给扔了——她说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