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68/68页)

时光流转,图画消失。透过班蹲伏的人影,他们必须努力看才可看见原本有着栩栩如生图画的岩石,只剩模糊的轮廓。难怪人们走过岩石的面前却什么也没看见;除非他们够幸运,在阳光从某个角度洒下时,在正确的时刻捕捉了这一幕。

班站起来,依然背对着他们: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转身面对他们。这三位自称是他的朋友的人欺骗了他,背叛了他——他一定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们很怕看到他们所担忧的景象。可是他没有转身,他似乎就这样挂在岩石的表面上,手握拳放在上面。然后,他努力转过身来:他们看得出来这对他来说有多难。他似乎变得比以前小了一号,可怜的东西。他的目光并未指责他们:他根本没有看他们。

特雷莎大胆走向他,一手搂着他,可是他完全没有感觉,也不晓得她在那儿。在返回茅舍的漫长步行途中,他摇摇晃晃地走在她旁边。走到下面有悬崖的小径上时他也没有停下片刻来俯瞰,只是继续跟着特雷莎走。回到茅舍后,他们在小火中添加了更多燃料,泡了茶,给了他一杯。他眼中没有他们。然后——事出突然,他们起初都无法动弹——他离开了他们,沿着来时路奔回去。一片静默。然后,特雷莎明白了,正想出去追他,阿尔弗雷多却伸手拥抱着她,说:“特雷莎,随他去吧。”

他们听见了一声哀嚎,小石头滑落声,然后又恢复寂静。

他们缓缓站起来,缓缓跟随着他。他们来到了下面有悬崖的小径。班就在那儿,在很远的山谷下面,只看到一堆彩色的衣服。他的黄头发好像山头的草丛。

这三人在悬崖边上下摇摆,向下俯瞰,他们伸出手臂彼此扶持,保持平衡。一阵强风从前方山径转弯的悬崖边上的蓝天吹来,风是如此强烈,把他们刮得退后背贴着岩壁站立,这条山径充其量只是一小块腾空凸出的岩架而已。现在他们看不见班了,只见山谷对面向上耸立的悬崖和峭壁。

阿尔弗雷多说:“等我们回到有电话的旅店时,我们可以打电话给高拉克教授,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来打电话,”荷西说,“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不会提起你和特雷莎。”

“他会对你发脾气的,”阿尔弗雷多说,“你可以告诉他,即使是一头野兽也有自杀的权利。”

“他们要一两天才能赶到山谷附近。他们会需要骡子。”荷西说。

阿尔弗雷多说:“兀鹰不会剩太多东西给他的。”

那儿就有一只兀鹰。它从他们背面的山后出现,经过他们身旁向下俯冲,在山谷上方盘旋。他们看见阳光照亮了它的背。

“无所谓,”荷西说,“只要一小块手指的骨头,他们就可以分析一整个人。”

“他们会想知道他在山上做什么。”阿尔弗雷多说。

“你要带他们去看岩石上的图画吗?”荷西问。

“让他们自己去找吧!”阿尔弗雷多答。

另一只兀鹰从山巅扑向山谷。

特雷莎没有加入这段讨论。

荷西说:“特雷莎,你真傻才会哭。班做的是一件好事。”

阿尔弗雷多说:“特雷莎知道的。”

“是的,”特雷莎说,又补充,“我知道我们都很高兴他死了,我们再也不用为他发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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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p>[1]原文为“yeti”,喜马拉雅山脉的土语,指传说中住在喜马拉雅山上真面目不详的动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