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畸零人(第62/68页)

特雷莎晓得,自从认识阿尔弗雷多以来,她生命中的重担和忧虑就减轻了一半。认识他以后,她这么快就难以想象,过去只能依靠自己的日子,是怎么挨过来的。

该回房就寝了,阿尔弗雷多无疑会跟荷西同房,原因很多,其中一个是因为他们还要交换消息。现在,假设只有她单独跟阿尔弗雷多在这座屋子里……可是他向她挥挥手,露出一个微笑,当作晚安,就跟荷西回房去了。她必须陪班,因为他信任她。她在想,在亚力的住处班有自己的房间,可是现在两张床近在咫尺。她去浴室换睡衣,回来时发现班衣着整齐地躺在他的床上。她晓得这是因为在他的想象中他已经展开上山的旅程了。他对着天花板微笑,问:“我们一大早就要出发吗?”

“不是明天,班,我告诉过你的。”

她在门边关上电灯,上了自己的床,心中想着,自从认识班以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生病、害怕、怯懦,她从来没瞧过他真正的风采,像现在这么快乐而自信。即使在半漆黑状态的屋内她依然可以瞧见他的面孔,他正在微笑。这是她应该说实话的时刻:“班,听着,有个误会……”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却沉默无语。

我要跟阿尔弗雷多和荷西商量,我们会想出一个法子来跟他解释;可是她思索着,这是什么屁话。班热切期待要会见自己的同胞,他绝不会放弃这个梦想的。如果他们说:“班,你最好还是别见他们的好,他们是贫穷可怜的人。”他还是会想见他们。如果他们假装在山里找到这些人以前住过的地方,然后说“他们好像搬走了”,班会继续找下去,因为他有强烈的动机。特雷莎试着去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是独一无二的,晓得自己是孤立无援的,只能依靠随缘的仁慈过日子,被利用过后就被抛弃——可是她无法想象,只有空虚和寂寞的恐慌感捕捉了她,让她感到冰冷和晕眩。可是我们必须告诉他,我们一定要,她一再告诉自己,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时看见班站在她旁边。外面是一轮明亮的澄黄月亮,照亮卧室。班的外套和长裤都脱掉了,她看见他手中握着的东西,连忙坐起来严词喝止说:“不,班,不行,住手。”他正弯身在她上面,她不知道他究竟只是想看看她,或者……他站直,一手放开正在缩小的阳具。

“你应该回床上去,班。”她说。

他照着做了,默默地、听话地、清醒地躺着。她也一样。他赌气地说:“丽塔喜欢我,她喜欢我,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班。你知道我喜欢你的。”

她听到他的呼吸:好像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孩子。她想这个……男人,不论他是什么,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强壮而充满精力,毕竟还是有他的本能;他向来是怎么解决性生活和女人的问题的呢?丽塔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她晓得他躺在那儿哽咽的时候一定在想,等他见到他的族人,他就会有个女人了。不久他的呼吸就改变了,他睡着了,但是她没有。天刚破晓她就起床更衣,到厨房去泡咖啡,香味唤醒了男人们。

这间屋子和班的房间之间的门是关上的,即便如此她还是压低嗓门,告诉他们,他们必须设法跟班解释,他们必须如此,继续这样隐瞒下去太残忍了。

“他早晚会发现的,”阿尔弗雷多说,“他自己会明白的。”

“我怕。”特雷莎说,但不是指她自己,或他们,可是先是阿尔弗雷多,接着是荷西,都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有他们陪在她身边,假如班生气的话,他们会保护她和他们自己。阿尔弗雷多看得出来她还不放心,所以告诉荷西,特雷莎喜欢班。“我也是,他并不只是一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