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第7/15页)
“是吗?”
我只坐起上半身,窥视着她的侧脸。
“任谁都有这种东西吧,想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听的歌什么的。”
由香里看着前方说。嗯……但我还是没有完全被说服。
“是这样吗?”
“当然。”
由香里的回答充满了确定。
“所以你也有咯?”
她没有回答我,只静静地笑着。
“是什么?告诉我嘛。”
我凑近身子问她。
“秘——密。”
由香里仍然看着前方。我无奈地又在榻榻米上躺下。
“女人真可怕啊……”
“人啊,都是很可怕的。”
由香里终于将视线转向我。想必她也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边回想我不知道的回忆,一边听着歌然后跟唱吧。其实我对这件事本身并不会嫉妒。我们都各自活了三十几年不相干的人生,我当然是接受了这一切才会跟她在一起的。只是,当她可以那么若无其事地把这种事说出来的时候,我会觉得她在人生路上比我要老练许多。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了解女人这种生物吧。
把碗盘全部洗完后,母亲一个人坐在厨房的桌子前织蕾丝。桌子上,阿睦捡来的百日红插在水杯中,在那下面也垫着蕾丝的杯垫。一定是母亲手工做的吧。我经过母亲身边,走到燃气灶前开了抽风机,点了根烟。
“现在应该有夜间赛吧?我在屋顶上装了这个,能看BS44 的。”
母亲没回头,但用双手比了一个大圆。看来不只是父亲,连母亲都以为我到现在还喜欢看棒球。
“不用了……”
我故意漫不经心地回答。
“最近的电视都没什么好看的,根本不好笑却一堆笑声。那是后来加上去的吧?”
“好像吧。”
我用很无所谓的态度敷衍她,然后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万円钞票,递到她脸旁。
“给你。”
她没有停下手头的工作,只稍稍回了一下头。
“干什么?”
“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吧。”
“哎哟。”母亲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能从儿子手上拿零用钱,真高兴啊……”
母亲抬头看我。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没有啦,因为每次都让你破费,所以……”
由于母亲表现得太过高兴,反而让我觉得有些内疚,只好说出那样像借口般的话。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母亲零用钱。而且严格说来,那还不是我的钱。那天我现金不够,是由香里从她的皮包里拿出来给我的,真是丢人。母亲当然完全不知情,据说隔天早上还马上喜滋滋地打电话给姐姐跟她炫耀。母亲用那一万円买了一件淡紫色没什么品位的外套。“这是用你给我的钱买的哦。”过年回家时她还特意打开衣柜给我看。只是我一次都没有看见她穿过。“这是重要场合才穿的啊。”她对姐姐这么说过,也可能是想要等到某次跟我一起出门时再穿吧。只是那样的机会终究没有来临。母亲过世后,我处理了她的衣服。可直到最后,我都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件淡紫色外套。最终,我将它放进了母亲的棺材中。
就像相扑选手在土俵上领取悬赏金时一样45 ,她用手比作刀在钞票上切分比画了三下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口袋中。
“到底叫什么来着……那个脸像肚脐的相扑选手……”
可能是在模仿的过程中想起来了吧,她又开始提傍晚的话题。
“你还在想啊?”
我惊讶地说。
“听说这种事放着不去想会变成老年痴呆啊……”
她边说着,又开始织蕾丝。
“若乃花?”
我去餐橱拿烟灰缸的时候随便猜了一个相扑选手的名字。
“不是。”
“北之富士?”
我拿着银色烟灰缸回到洗碗槽那里,像是参加猜谜游戏似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