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星星的人(第3/4页)
睦月满脸的诧异。“你怎么了,忽然说这个?”
“今天请教柿井了,如果用冷冻授精的方法,着床率会非常高。趁年轻的时候做比较好,等到了四十岁,子宫的着床率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七。”
“……四十岁?那还要再过十三年。”
“是这样,但是……”我有些吞吞吐吐,低声嘀咕道,“可是,如果能生个孩子,你妈妈或许能认可我。”
睦月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是,笑子,生了之后必须要抚养。这和养狗不一样,不能随便扔出去。”
“你这样说,可太不尊重狗了。”
睦月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想说,我们不能轻易生孩子。至于我妈,你不必想那么多。”
这次轮到我叹气了。
“可我们是否应该在一些地方向现实妥协呢?”
饭后,我沏了红茶,我们都默不作声地喝了两杯。
“明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我父母请咱们去吃饭。”我说。
睦月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自从那天家庭会议以来,一直和我父母没有联系。“你在搞什么鬼?”
我把白天去了父母家,编了瞎话骗得妈妈心花怒放的事,以及爸爸和妈妈的电话内容等,一一汇报给睦月。
“很简单,你只要明天从医院下班后顺便去一下就行,一起吃饭,告诉他们和阿绀分手了,一切就万事大吉了。”我尽量装得很轻松。
“但是,笑子,”睦月严肃地张开嘴说,“这不是事实,我不能向你父母撒谎。”
“又来了。”我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都散光了,“真让我受不了!”
我原想指责他,可从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无力的恳求。“我求你了,只这一次,你就按我说的做好吗?”
睦月凄凉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求你了。”我又说了一遍,可睦月没有回答。
等我反应过来,发现已把身边所有的东西扔向了睦月。红茶罐、滤茶网、薄荷瓶子、CD盒、喷壶、小说,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扔出去。同时泪水不住地往下流,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睦月就像一只浑身倒立着良心之针的刺猬,他不害怕讲实话,而我却怕得要死。我一直认为语言并不是为了讲实话而存在的。我伤心极了,干吗要结什么婚?为什么会喜欢上睦月?
“笑子。”睦月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我才发现浑身抖得非常厉害,已无法控制,我的哭声越来越大。如果现在让我离开睦月,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没事了,没事了,镇静些。”睦月帮我把被汗水和泪水粘在脸上的头发慢慢撩起。他那宽大的手心既干爽又温柔,我痛苦得喘不过气,在他的手臂中扭动挣扎。
“笑子?”
这对于像睦月这样善良的人来说,也许没什么,或许只是出于关心,出于友情,或作为我的家人理应如此。我却时常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全身就像个可怜的水果。他那正抚摸着我头发的手掌,以及碰到我耳环的手指,都在严厉指责我的恶意。
“放开我,我没事了。”
无法忍受的,并不是不能和睦月过性生活,而是睦月竟然如此体贴。所谓拥抱水的感觉,不是缺乏性生活造成的寂寞,而是自卑和相互顾忌造成的憋闷。
最后,我在第二天早晨给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睦月目前正在写一篇重要的论文,最近没时间去玩。
四天后的晚上,睦月嘴唇红肿着回到家,嘴角肿成了红紫色,下嘴唇有一处已裂开。他说是被阿绀打的。顿时,我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睦月,你难道跟阿绀提出了分手?”
睦月摇了摇头,说:“没有。”
“太好了。”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查看了睦月的伤势。
“没什么大不了的。”睦月笑着说,但笑容充满了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