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第3/4页)
“但是什么?”
“但是,我和以前一样,还是经常焦躁不安、悲伤、生气。最近比较严重,还非常……”
“非常?”医生问。这个人的诱导方式很职业,我觉得十分滑稽。
“感觉自己非常残酷。”
“例如?”
“例如今天早晨的刁难、昨天的讽刺、前天恶意的玩笑。”我一一给他说明,又觉得就算说了也没用。
貌似章鱼的医生耐心地听着,一一点头,有时会无关痛痒地附和几声“噢”、“哦”。
“你只是对你丈夫这样吗?”
我点点头。
“噢。”
这个人抱着胳膊,好像在认真思索。但我知道他只是摆了个姿势,因为我能猜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每次都是那几句套话,先摆出一个笑脸,教导似的对我说:“没关系,不用担心,这是常有的事情。”
“没关系,不用担心。婚后环境忽然改变了,情绪才会出现不稳定,这是常有的事情。”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出所料,我彻底失望了,他以前说过只要结了婚,情绪不稳定的问题自然可以解决。这次又这样说,真是自相矛盾。
“晚上有没有睡不好的情况?”
“没有。”
“食欲呢?”
“正常。”
“好吧,你没必要吃精神安定剂和食欲增进剂,无罪释放。另外你最好尽快要个小宝宝。”章鱼医生说。
通向车站的林荫路浓绿欲滴,十分美丽,清爽怡人的风吹拂在脸上。我想,精神科医生也没什么了不起。那个医生并没有错,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在售票口买了票,忽然想到,最关键的是搞不清“精神”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连本人都没有见过,医生也不可能拿出治疗方案。我抬头看了看发车时刻表,把票递给了车站工作人员。检票时发出悦耳的声音。我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好主意(或许该说想到一个好人)—— 部是脑外科医生,他并不治疗“精神”这样抽象的东西,而是专门治疗人脑等具体的东西。
那是一家大医院,院子里种着带有南国风情的植物。我被领进去的屋子很小,白色的风琴窗帘把房间隔开了,更加突出了屋子的狭小。
“也就是说,你又为自己换了家更高级的医院。” 部说着,露出了微笑。
这时已是黄昏,窗外能看到散步的患者走过院子。
“是的。”我点点头,呆呆地看着有乌鸦飞来飞去的天空。这时忽然听 部说道:
“说实话,我不喜欢吃鸡肉。”
我摸不着头脑,盯着 部那张苍白的脸。
“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桌上不是有炸鸡吗?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把那东西吃下去了。”
“……啊?”
我怀疑这个人是否听到了我刚才的话。
“在初次见面的女人面前,竟然能那么放松自然,这同样很不可思议。”
放松自然?
“这,是你的心理疗法?”
“你说的‘这’指什么?”
“这是常有的情况吧。乍一看对话好像没有任何关联,实际上却要把对方的内心活动……”
部笑了,眼中流露出愉快的神情。
“不凑巧,这不在脑外科医生的管辖范围之内,我无法为你实施心理疗法。不过,” 部说着拉开了抽屉,“我可以给你开药。”他拿出了一个装糖豆的黑色罐子。
“请吧。”他伸出的手掌中,躺着五粒红、绿、橙、粉色的圆圆的糖豆。
我默默地接过糖豆,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墙上的挂历微微晃动。
回到家后,见瑞穗来了。
“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担心。”她说。
睦月已经回来了,正在往苏打饼干上涂黄油。
“你必须给我说清楚!”瑞穗怒气冲冲,小佑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我去医院了。医生给我开了很好吃的药,分给你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