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物线(第3/4页)

“不过啊,”看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汤端上来,我说,“假如只有工作才是人生的话,我愿把我的人生都给野猫。”

惊诧于我粗鲁的言语,大函和光一朗都望着我。

“就算得到道子的人生,我觉得野猫也会犯愁的。”光一朗说。

好吃的一样一样端上来。虾丸、鲍鱼、青菜、水饺,还有这家店的招牌菜——撒着糖的炒面和烤鸡。

“你这家伙,为什么忽然工作了?”

大函尝了一口绍兴酒,问。

“是啊,为什么呢?”

“而且为什么忽然去宠物店?”

光一朗的表情似乎很为难。的确,光一朗迄今为止打过的工多种多样,从补习班的讲师到比萨店外送员,职业跨度颇大。然而宠物店也太出人意料,至少此前他一直表现得不太喜欢动物。说实话,热爱自由的光一朗去工作,我感觉很寂寞。

“最开始工资多少?”

大函一个人继续问着。

“要问实习待遇的人这种问题吗?”

光一朗苦笑道,说祈祷能在坐吃山空前可以拿到普通人的工资。

“暂时不能从那间房子搬走吧?”

我回想着说道。那间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公寓,楼梯在外,六叠大小的一间房,共用厕所,没有浴室。光一朗大学毕业后就马上自立,一直住在那儿。

“那地方多好啊!”

光一朗用满是抓伤的手背推了推眼镜,表情似乎感触良多。

“我是偶然路过的。”

他盯着圆桌正中间的辣油瓶说。

“然后看见一个画着浓妆的瘦削女人,和似乎刚洗完澡、红光满面的老公一起在挑狗。说什么这只掉毛不喜欢,那只会长得太大,每一只都有问题。我以前想都没想过,当时却觉得宠物店这地方真厉害啊,真厉害啊。”他说到这儿,像寻找措辞般顿了一拍,“等回过神来,就已经在上班了。”说着他笑了。

“都干什么活?”我问,心里莫名地觉得好幸福。

“所有杂活。”

光一朗悠然地回答道,说明了打杂的详细内容。打扫店门口,擦玻璃,给动物们喂食、洗澡、换厕所的沙子,二楼宠物旅馆的入住和退房,迎送客人,记账,照顾客房。

“工作很多,除了接待客人外都是好活。”

我想象着光一朗工作时的画面。T恤衫加牛仔裤,圆圆的无框眼镜,系着围裙身材矮小的他哈着腰与动物相对。

“嘿嘿嘿。”大函故意发出猥琐的笑声,“是吧,是吧,不可能和客人正面交锋。”

果然是这样啊。那也是当然的……在保险公司工作的大函和在宠物店工作的光一朗此时格外意气相投。据大函分析,客人多疑,缺乏理解力,还不听别人说话;光一朗则愤慨客人都自以为是,吵吵嚷嚷还任意妄为。在两个人列举着实例的这段时间,我吃着鲍鱼喝着杏酒,茫然地听着。无论内容如何,看着他们热烈讨论就觉得很怀念,真的很怀念。

两个人都在认真工作啊,如此一想,我笑了,这种感想简直就像亲戚家的大妈。毕业五年了。

“道子你真觉得友情不会风化吗?”记得有一次清水曾说,“不像你啊。”

当时我为什么没反驳呢?“不像你”这句话,听起来如命令般正确。在这个世界上我能指望的只有友情,能这么跟他说就好了。说我相信友情,还无条件地热爱友情。大函或光一朗会觉得这就是我吗?五年了,清水认识的我和大函及光一朗认识的我究竟有多不一样?

忽然,大函站起身。

“喷水天使!”

他宣告般清晰地说道,我们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把瓶里剩的跑了气的啤酒全干了,然后两手叉在腰间身体后仰,鼓着腮帮子缓缓喷出啤酒。准确的金色抛物线,细而长……这抛物线是大函学生时代(当然是不怕丢人的一二年级)聚餐时的拿手好戏。大函的脸眼瞅着涨得通红,似乎很痛苦地扭曲着。伴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地板上出现一摊水。天使的啤酒,最后噗地断开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