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始末(第3/12页)
他一边不负责任地说着,一边拿香皂异常认真地洗起手来,这举动让我无尽悲伤。就像接触了很脏的东西一样,我在心里说。可不就是很脏的东西嘛,我拿自己开起玩笑,泪水忽然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双眼哗哗冒着热热的水,止都止不住。
老爷爷似乎很惊讶。
皮肤科位于二楼,候诊室的狭小远超上午那家医院。房间中央有根粗大的四方白柱子,患者们围坐在那根柱子周围,如同在开小型篝火晚会。柱子上贴着海报,有写着“消灭大麻”的,还有写着“艾滋病检查很简单”的。
皮肤科的患者中孩子居多。从让母亲背着的小小孩到低着头、埋头于耳机节奏的高中生。大家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但不裸露出来就不知道那皮肤有多丑陋,是化脓还是溃烂。我觉得皮肤病这个词拥有其他疾病没有的阴郁。这么一想,感觉愈发悲惨。低下头,柔和的粉色塑料拖鞋上,印着金色的医院名称。
等候期间,我决定回想一下前天吃过的食物。这样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之后被医生问到也能马上回答出来。前天——感觉那么遥远——我干什么了呢?小腿肚还很光滑的时候(真有过那种时候吗)。我追溯着遥远的上古回忆,试着记起前天吃过的东西。
早上,番茄汁、咖啡。
中午,冰激凌(因为在工作)。
然后整个下午,咖啡、咖啡,还是咖啡。
晚上,两片法式面包、水、一根黄瓜、半袋墨西哥玉米片(因为还在工作)。
半夜,白葡萄酒、葡萄酒蒸贝壳、带腊肠的比萨、芦笋沙拉、两个蛋糕(连敦也那份),然后金汤力、金汤力、金汤力。
前天,我确确实实还属于那边,在心平气和地喝酒。
敦也和我的共同点就是酒,他尤其喜欢金汤力,曾豪言说真想拿桶喝呀。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我们也在喝酒。记得敦也喝白兰地,我是梅酒,都加了冰。是敦也先开口的,他多管闲事地说,在这种地方喝梅酒太浪费了。当时我们在飞机上,隔着过道相邻而坐。
“看你喝酒很痛快嘛。反正都要喝,不如喝点平时喝不到的、贵一点的多好啊。”
我目光依旧停留在正在看的杂志上,好像回答说“但我喜欢这个”之类的。
“不过啊,”敦也并没有退却,“你要也是爱酒之人,就应该尝试一下所有的酒,扩大味觉的见识。”
我被他热心的语气吸引,从杂志上抬起头来,一个男人正盯着我,他长着一张像小学生那样孩子气的圆脸。味觉的见识。
“……我觉得喝自己想喝的才是喝酒呢。”
“哎呀,不过……”
我们无休止地争论。那就看到成田机场能喝多少杯来决胜负吧,是敦也还是我如此提议的呢(我们有时也聊到那次,但两人都坚持说不是自己),反正大局已定。到成田机场的时候,我们俩意识还清醒,却走不好路,很烦心。
翌日晚上,我们又在东京的酒店里一起喝了酒。
“真下小姐!”
被前台叫到名字,我从戴耳机的高中生身旁穿过,打开诊室大门。一阵宜人的风,正对面的窗户开着。
“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一个感觉像职业保龄球选手或高尔夫球选手的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前。厚重的大木桌。紧贴着肉剪得短短的指甲上涂着花哨的甲油。
“那个,”只有我认为让女医生看病要比让男医生看更需要勇气吗,“昨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我坐在褐色的凳子上,掀起薄薄的化纤裙子。
“哇,真严重啊。”女医生毫不掩饰地撇着嘴,用涂着浓艳的粉色指甲的短手指按了按我的小腿肚。
“失礼了。”
低低说了一声,女医生的手就伸到了裙子深处,使劲按了一下我的大腿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