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9/14页)

「这个,我就不来和你赌了。」

「我来赌!芝生,你先发表你的意见,变呢,不变?」

张素素摔开了林佩珊的手,插进来说,就走到吴芝生的跟前。

「赌什麽呢,也是一个Kiss罢?」

「如果我赢了呢?我可不愿意Kiss你那样的鬼脸!」

范博文他们都笑起来了。张素素却不笑,翘起一条腿,跳着旋一个圈子,她想到吴四小姐那样的拘束腼腆,叫人看着又生气又可怜;阿萱呢,相貌真不差,然而神经错乱,有时聪明,有时就浑得厉害。都是吴老太爷的「《太上感应篇》教育」的成绩。这麽想着,张素素觉得心口怪不舒服,她倒忘记了赌赛,恰好那时杜学诗又飞跑着来了,后面两个人,一位是吴府法律顾问秋隼律师,另一位便是李玉亭。

此时从对面假山上的六角亭子里送来了赵伯韬他们三个人的笑声。李玉亭抬头一看,就推着秋隼的臂膊,低声说:

「金融界三巨头!你猜他们在那里干什麽?」

秋隼微笑,正想回答,却被吴芝生的呼声打断了:

「秋律师、李教授,现在要听你们两人的意见。──你们不能说假话!我和范博文是打了赌的!问题是:一个人又要顾全民族的利益,又要顾全自己阶级的利益,这中间有没有冲突?」

「把你们的意见老实说出来!芝生和博文是打了赌的,这中间关系不浅!」

杜学诗也在一旁帮着喊,却拿眼去看林佩珊。但是林佩珊装作什麽都不管,蹲在草地上拣起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来摆成了很大的一个「文」字。

因为秋隼摇头,李玉亭就先发言:

「那要看是怎样身份的人了。」

「不错。我们已经举过例了。譬如说,荪甫和厂里的工人。现在厂丝销路清淡,荪甫对工人说:『我们的「厂经」成本太重,不能和日本丝竞争,我们的丝业就要破产了;要减轻成本,就不得不减低工钱。为了民族的利益,工人们只好忍痛一时,少拿几个工钱。』但是工人们回答:『生活程度高了,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工钱,那是要我们的命了。你们有钱做老板,总不会饿肚子,你们要顾全民族利益,请你们忍痛一时,少赚几文罢。』──看来两方面都有理。可是两方面的民族利益和阶级利益就发生了冲突。」

「自然饿肚子也是一件大事──」

李玉亭说了半句,就又缩住,举起手来搔头皮。张素素很注意地看了他一眼,他也不觉得。全体肃静,等待他说下去。鱼池对面的六角亭子里又传过一阵笑声来。李玉亭猛一跳,就续完了他的意见:

「但是无论如何,资本家非有利润不可!不赚钱的生意根本就不能成立!」

吴芝生大笑,回头对范博文说:

「如何?是我把李教授的意见预先猜对了。诗人,你已经输了一半!第二个问题要请你自己来说明了。──素素,留心着佩珊溜走呀!」

范博文冷冷地微笑,总没出声。于是杜学诗就抢着来代他说:

「工人要加工钱,老板说,那麽只好请你另就,我要另外招工人,可是工人却又硬不肯走,还是要加工钱。这就要请教法律顾问了。」

「劳资双方是契约关系,谁也不能勉强谁的。」

秋隼这话刚刚说完,吴芝生他们都又笑起来了。连范博文自己也在内。蹲在地下似乎并没有在那里听的林佩珊就跳起来拔脚想跑。然而已经太迟,吴芝生和张素素拦在林佩珊面前叫道:

「不要跑!诗人完全输了,你就该替诗人还账!不然,我们要请秋律师代表提出诉讼了。小杜,你是保人呀!你这保人不负责麽?」

林佩珊只是笑,并不回答,觑机会就从张素素腋下冲了出去,沿着鱼池边的虎皮纹碎石子路向右首跑。「啊──」张素素喊一声,也跟着追去了。范博文却拉住了吴芝生的肩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