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14页)
可是这位尚仲老神色很安详,翘起三根指头在那里慢慢地捋胡子。
「什麽奥妙?」
杜竹斋一面还在心里盘算,一面随口问;他差不多已经决定了敷衍几句就走,决定不加入赵伯韬的「阴谋」中间了,可是赵伯韬的回答却像一道闪电似的使他一跳:
「仲老担保,西北军马上就要退!本月份交割以前,公债一定要回涨!」
虽然赵伯韬说的声音极低,杜竹斋却觉得正像晴天一霹雳,把满园子的嘈杂声和两班鼓乐手的吹打声都压下去了,他愕然望着尚仲礼,半信半疑地问道:
「哦──仲老看得那麽准?」
「不是看的准,是『做』的准呀!」
尚仲礼捋着胡子低声回答,又笑迷迷地看了赵伯韬一眼。然而杜竹斋还是不明白。尚仲礼说的这个「做」字,自然有奥妙,并且竹斋素来也信托尚仲礼的「担保」,但目前这件事进出太大,不能不弄个明白。迟疑不定的神色就很显然地浮上了杜竹斋的山羊脸儿。
赵伯韬拍着腿大笑,凑到杜竹斋的耳朵边郑重地说:
「所以我说其中有奥妙啦!花了钱可以打胜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花了钱也可叫人家打败仗,那就没有几个人想得到了。──人家得了钱,何乐而不败一仗。」
杜竹斋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了一想,猛然站起来,伸出手来,翘起一个大拇指在尚仲礼脸前一晃,啧啧地没口地恭维道:
「仲老,真佩服,满腹经纶!这果然是奥妙!」
「那你是一定加一股了。荪甫呢?你和他接洽。」
赵伯韬立刻逼紧一步;看他那神气,似乎要马上定局。
尚仲礼却看出杜竹斋还有点犹豫。他知道杜竹斋虽然好利,却又异常多疑,远不及吴荪甫那样敢作敢为,富于魄力。
于是他就故意放松一步,反倒这麽说:
「虽然是有人居间,和那边接洽过一次,而且条件也议定了,却是到底不敢说十拿九稳呀。和兵头儿打交道,原来就带三分危险;也许那边临时又变卦。所以竹翁还是先去和荪甫商量一下,回头我们再谈。」
「条件也讲定了麽?」
「讲定了。三十万!」
赵伯韬抢着回答,似乎有点不耐烦。
杜竹斋把舌头一伸,嘻嘻地笑了。
「整整三十万!再多,我们不肯;再少,他们也不干。实足一万银子一里路;退三十里,就是三十万。」
尚仲礼慢吞吞地说,他那机灵的细眼睛钉住了杜竹斋的山羊脸。
经过了一个短短的沉默。终于杜竹斋的眼睛里耀着坚决的亮光,看看尚仲礼,又看看赵伯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接着,三个头便攒在一处,唧唧喳喳地谈得非常有劲儿。
这时候,隔了一个鱼池,正对着那个六角亭子的柳树荫下草地上,三个青年男子和两位女郎也正在为了一些「问题」而争论。女郎们并不多说话,只把她们的笑声送到鱼池边,惊起了水面上午睡的白鹅。
「算了!你们停止辩论,我就去找他们来。」
一位精神饱满的猫脸少年说,他是杜竹斋的幼弟学诗,工程科的大学生。
「林小姐,你赞成麽?」
吴芝生转过脸去问林佩珊。但是林佩珊装作不曾听得,只顾拉着张素素的手好像打秋千似的荡着。范博文站在林佩珊的旁边,不置可否地微笑。
「没有异议就算通过!」
杜学诗一边叫,一边就飞步跑向「灵堂」那边去了。这里吴芝生垂着头踱了几步,忽然走近范博文身边,很高兴地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敢再和我打赌麽?」
「你先说出来,也许并不成问题的。」
「就是四小姐蕙芳和七少爷阿萱的性格将来会不会起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