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0/38页)
“请问是哪一位?”甲斐略带不耐烦地反问。
但对方丝毫不以为意,“府上附近有一家叫‘久姆’的廿四小时营业的小酒馆吧?请你现在就到那儿,我会尽快赶过去,但最晚也请你等到五点左右。”
说完话,在甲斐还来不及问话前,对方就已经挂断电话了。
“搞什么嘛!”甲斐很不高兴地咋舌,狠狠地放回话筒。
就这样,道了一声谢,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斜眼望着熟睡中的仓野,静静想着心事。结果他似乎决心走向雨中,急忙开始准备。
一旦下了决定,一颗心就像被莫名的焦躁驱使,步伐自然加快了。雨丝呈链型笼罩四周,彷如穿透霓红色的银灰色光膜映入眼中。
五分钟后,他从住处抵达小酒馆,时间是十二点半。顾客稀少,柜台前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桌边有位暍醉的中年男子,此外,不见任何人影。甲斐选择坐在柜台角落,瑟缩着瘦小的身躯。
“万宝路?”
“是的。不,不是香菸,是糕点名称,佐贺的名产丸芳露(编按:二者日语音同).”
约莫不到廿岁的年轻男女对话,混杂在音量刻意调低的乐曲中,空洞地回荡着。
甲斐点了掺水威士忌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报纸浏览,但注意力却集中在镶嵌着玻璃的桃花心木门上。
挂在油漆剥露的墙上时钟指针显示一点之前,还进来了四位客人,但他们好像都不是约甲斐出来的人。穿黑色皮夹克喧闹声特别大的两个年轻人、蓄络腮胡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肥眫状似劳工的男子,都在推开门进入时瞄了甲斐一眼,却就这样视若无睹地经过。
时间缓慢流逝,接下来虽然又有几位客人出入,但他们都不打算拯救陷入焦躁的甲斐。到了接近凌晨两点,占据甲斐脑海中的思维,已认为这只是纯粹的恶作剧电话,自己却完全受骗上当了。不过,尽管这样想:心中却又不死心,并未就这样离开,只是不停地抽菸。
随着心情的松弛,醉意也上来了,揉眼皮的次数不断增加,甲斐告诫自己不可睡着的力量也消失了,不知不觉间,他已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
感觉上有人在叫他,他猛然惊醒,还以为那个人终于到了,慌忙回头。但眼前是个年轻的服务生。甲斐抬头望着对方指示的时钟,发现已经快过五点半了。他慌忙将睡梦中紧握的报纸推向一旁,用冰冷的湿巾擦拭惺忪睡眼后,再次环视店内。
已经只剩下两位客人,是年轻工人模样的男子和满头白发五卜岁左右的穷酸老人。确定这两个人不可能是打电话的人之后,甲斐用蹒跚的脚支撑重心站起身来。
——真愚蠢!到底是哪儿来的家伙这样恶作剧?
甲斐决心不再去想这件事。走出睡起来很舒服的小酒馆厚重大门,甲斐进入斜斜飘下的晨雨中。低垂浓厚的雨云笼罩下的天空,丝毫没有一点亮光。街道包覆在稠密的黑暗里,或许因为大雨的缘故,看起来都歪斜扭曲的。
人行道旁的水沟,浊绿灰色的光影发出轰隆巨响漩卷掠过,汇集倾盆大雨所形成的水流,因无法宣泄而溢出沟外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甲斐往回走的路上,一直望着混浊的奔流,脑子里只想尽快回家睡觉。
当时的雨势,撑伞几乎毫无作用。绞着湿漉漉的上衣冲进公寓时,甲斐朝后方吐口水。
──仓野那家伙,早睡真是赚到了。
甲斐本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却想起出门时并未锁上房门,便又立刻缩手。
走廊上亮着旧日光灯昏黄的光线,空荡荡的一片死寂,除了自己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他想,活像是深夜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