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1944年6月4日,星期日(第8/20页)
“我感觉怎么样?”她停顿了一下,“你一般都不这么问。”
迪特尔犹豫了一下说:“我一般不把你牵涉进来,去捕捉恐怖分子。”
她的声音柔和起来。“我感觉很好。不要担心我。”
一句话脱口而出,他发现原来并没有打算说:“战争结束后,我们会做什么?”
电话线的另一头显得很吃惊,沉默着。
迪特尔说:“当然,这场战争可能打十年,但从另一面看也可能两个星期内就结束,然后我们怎么办?”
她稍稍恢复了平静,但她说话时,声音异常地颤抖着:“你会打算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话让他觉得不满意,过了一会他脱口说道,“我不想失去你。”
他等着她说些别的。
“你在想什么?”他说。
她什么也没说。电话那头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他这才发现她在哭。他一下子有些哽咽。他看见机械师的老婆朝自己瞥了一眼,她还在记着电话的时间。他控制住自己,背过身去,不想让陌生人注意到自己的沮丧。“我马上就到你那儿了。”他说,“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谈谈。”
“我爱你。”她说。
他瞥了一眼机械师的老婆。她在直盯盯地看着他。见她的鬼去吧,他想。“我也爱你。”他说。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41
从巴黎到兰斯让“寒鸦”们花掉差不多一天时间。
她们安全通过所有检查站,没出任何问题。她们新的假身份跟上一个一样好用。没有人注意到弗立克的照片用眉笔涂改过。
但她们乘坐的火车一误再误,随便在什么地方一停就是一个小时。弗立克坐在炎热的车厢里,眼看着宝贵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心情倍加焦急。她心里明白这火车为什么总是走走停停——美国陆军航空兵和英国空军的轰炸机炸毁了一半的铁路线。当火车轰隆隆继续往前开时,透过车窗她们看见紧急维修人工切下扭曲的铁轨,换掉砸烂的枕木,铺设新的轨道。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铁路线上的状况会让隆美尔气急败坏,无法有效部署部队击退盟军的进攻。
她感觉好像有一块冰冷的东西堵在了胸口那里,每过几分钟她就会想起戴安娜和莫德。她们现在肯定在遭受审讯,或许还给她们上了刑,甚至可能已经被杀。弗立克从小就熟悉戴安娜。她得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戴安娜的弟弟威廉。弗立克自己的母亲也会跟威廉一样难过,是她帮助照看戴安娜长大的。
外面开始出现了一座座的葡萄园,然后是香槟酒仓房,最后,她们终于在星期日下午四点抵达兰斯。弗立克担心的就是这个:时间太晚,当天晚上不能执行行动。这意味着还要在敌占区紧绷着神经熬上二十四小时。弗立克还要解决一个更加具体的问题:今天晚上“寒鸦”们在什么地方过夜?
跟巴黎不同,这里没有红灯区的那种破烂不堪、老板不过多盘问住客的酒店,弗立克也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能收留投宿者避难的修女修道院。这里更没有巴黎那种阴暗的小巷,可以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躲在垃圾箱后面过夜,警察也不去理会。
弗立克知道三个可以藏身的地方:米歇尔在城里的房子,吉尔贝塔的住所,还有蕾玛斯小姐在杜波依斯大街上的房子,其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受到监视,就看盖世太保在波林格尔组织里渗透多深了。如果这个迪特尔・法兰克主管审讯,她担心最糟糕的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要再分成两个人一组,”她对其他人说,“四个女人一起走会引起怀疑。鲁比和我先走。葛丽泰和‘果冻’在一百米后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