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1944年6月1日,星期四(第7/14页)

“你在想什么呢?”他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在盯着他。“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把这事儿办成。”她撒了个谎。

“我们能,只需要一点点运气。”保罗说。

“我到现在为止还算幸运。”

莫德在保罗身边坐下。“谈到运气嘛,”她闪动着她的睫毛说,“我能向你要支香烟吗?”

“自己拿吧。”他把桌子上的一包好彩推给她。

莫德把一支香烟放在双唇之间,保罗为她点着了。弗立克朝酒吧对面瞥了一眼,见戴安娜正恼火地往这边瞧着。莫德和戴安娜已经成了一对好朋友,但戴安娜从来就不懂得跟人分享任何东西。那么,莫德干吗来对保罗调情呢?也许是为了惹火戴安娜。看来保罗不去法国是件好事,弗立克想,在一个年轻女人的集体里,他会不由自主地起到一种分裂人心的作用。

她巡视了一下房间的四周。“果冻”和珀西在玩一种互相欺骗的赌博游戏,一个人要猜测对方紧握的手里有多少枚硬币。珀西在一轮接一轮地买着酒精饮料。这是刻意而为。弗立克需要了解“寒鸦”们在豪饮的影响下会有何反应,要是她们里头有人变得吵吵闹闹、轻率随便或者好斗生事,到了战场上她就会采取预防措施。最让她担心的是丹妮丝,她现在已经打开话匣子,坐在角落跟一个穿上尉军服的男人神聊起来。

鲁比也喝了不少,但弗立克对她抱有信心。她是一个奇怪的混合物,她几乎不能读也不能写,地图阅读和加密课上得一塌糊涂,但她却是小组里最聪明、直觉最敏锐的人。鲁比时不时盯上葛丽泰一眼,可能已经猜到葛丽泰是一个男人,但值得称赞的是,她什么也没说。

鲁比跟武器教练吉姆・卡德威尔坐在酒吧里。她在跟女招待说话,但同时用她棕黑色的小手摸着吉姆的大腿内侧,两个人之间开始了一场旋风式的恋爱。他们总是躲着别人,无论是早上喝咖啡的间歇,午饭后半小时的休息,还是下午茶时间,一有机会两人就偷偷搞上几分钟。吉姆看上去就好像刚跳下飞机,但还没有打开他的降落伞,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痴迷般的喜悦。鲁比并非美人一个,鼻子下钩,下巴上翘,但她是一枚地地道道的性感炸弹,而吉姆已经被她炸得满地打滚。弗立克简直有点儿嫉妒,吉姆自然不是她所喜欢的类型——她爱过的男人都是知识分子,或者至少非常聪明——她嫉妒的不过是鲁比正在享受的情色之欢。

葛丽泰倚在钢琴边,手里拿着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她正在跟三个男人说话。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当地居民,而不像是精修学校的人。这几个人已经不再惊讶她的德国口音——显然她已经讲了她那来自利物浦的父亲的故事——现在她又拿汉堡夜总会的奇闻逸事迷惑住了他们。弗立克能看出他们毫不怀疑葛丽泰的性别,他们把她当成一个来自他乡但很有魅力的女人,给她买饮料,为她点烟,她触碰他们时,他们还会快活地笑起来。

弗立克看见,其中一个男人坐在了钢琴前面,弹出了几个和音,期待地看着葛丽泰。酒吧里面安静下来,葛丽泰开始献唱《厨房的男人》:

不知那男孩怎么撬开蛤

别人可不准从后面摸我

观众立刻意识到每句歌词都带有性的暗示,哄然大笑起来。葛丽泰唱完了,给钢琴家的嘴唇上来了一个吻,这让他兴奋不已。

莫德离开保罗,去酒吧里找戴安娜了。跟丹妮丝聊天的那个上尉这时走了过来,对保罗说:“她把一切都跟我说了,先生。”

弗立克点点头,感到失望,但并不惊讶。

保罗问他:“她都说了什么?”

“说她明天晚上要去炸马尔斯村附近的铁路隧道,就在兰斯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