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转变(第20/40页)
他聊起去首府的经历(乘飞机,而不是像我们大多数人那样,坐肮脏的旧轮船);他聊起和大人物共进午餐和晚餐,有一次晚餐甚至是在大人物家里。但过了一阵子,科雷亚对大人物提得少了。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假装那些生意点子全是他自己的;我们也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装。不过,当他历数与他有往来的外国公司,以及他进口的那些军队或城里总有一天会用到的科技产品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现代世界的了解竟然如此可怜,同时也很惊讶,科雷亚——他真正懂得的只有经营庄园——竟能轻而易举地进入这一行。
他成了我们中间的显贵。当他发现大家的忌妒已经消退,朋友和邻居们不再对他的新身份吹毛求疵时,他反而谦虚起来。某个星期天,他对我说:“威利,我做的这些事你也能做。就看你有没有胆量。跟你说了吧。你在英国待过。你了解博姿商店。我们这儿需要他们的药品以及其他一些东西。他们没有代理人。你可以做他们的代理人。你写信过去。他们要推荐信,你就给他们。你的生意就开始了。他们会很乐意的。”我说:“可是他们送货过来,我该怎么处理呢?我该怎么开始卖?我把它们放哪儿呢?”他说:“这就是问题。要做生意,你得先像个生意人。你得换个思路。你写信给博姿那样的公司,不能以为他们会只想跟你做一年半载的生意。”听他的口气,我想他和他的老板曾经认真研究过博姿的生意,但没什么成果。
又一个星期天,他说他开始考虑为某位著名的直升飞机制造商做代理人。我们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我们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这也让我们明白了他现在有多厉害。他好像非常了解直升飞机。他说这念头是突然想到的——说得好像圣人顿悟——当时他正开车去海滨。一连好几个星期,他都在说直升飞机。然后,我们在受控制的报纸上读到——要不是认识科雷亚,我们恐怕根本不会注意那篇报道——这里正在购入一批直升飞机,但不是科雷亚说到的那个制造商。之后我们再没有听到过科雷亚提起直升飞机。
科雷亚就这么发了。直升飞机的事只是一个小挫折。但他们夫妇说到钱,嘴里还是原来那些没脑子的话。他们依然认为会大难临头。他们是走运了,但这让他们比以前更忧虑,他们说他们决定不把钱花在殖民地。他们在这里仅仅买了一幢海滨别墅,离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不远,就在目前正迅速发展的度假区。这么做是在“投资”。这是他们的新词汇之一。他们开了一家公司,叫作“加卡投资公司”。他们向我们派发名片,就好像我们是他们的乡下穷亲戚,名片上印着的时髦的公司名称是两人名字——加辛托和卡拉——的头几个字母的组合。为了这门新生意,他们到处奔波,现在他们不再只开银行账户。他们开始考虑取得世界各地的“文件”——这让我们更加觉得望尘莫及——旅行途中,就在火车上处理事情:澳大利亚的文件、加拿大的文件、美国的文件、阿根廷和巴西的文件。某个星期天,他们——或者说是卡拉——甚至提到要移居法国。他们刚去过那里,还买了一瓶法国名酒带到午餐会上。每个人都得了半杯,每个人都抿了抿,说这酒真好,但其实酸得很。卡拉说:“法国人懂得生活。在左岸有一套公寓,在普罗旺斯有一幢小房子——应该会很不错。我一直在跟加辛托说这事。”而我们这些不准备去法国的人则抿着酸酒,就跟喝毒药似的。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科雷亚夫妇的成功似乎永无止境,只要军队还在,城市还在发展,只要首府的那位大人物还在位——然后,危机来了。我们是从科雷亚夫妇的举动看出来的。他们每天早晨都开车一个半小时去教堂望弥撒。三小时的来回车程,一小时的弥撒,天天如此,而谁知道他们在家里还做过多少祈祷和连祷:这样的行为是任谁也没法儿保密的。加辛托·科雷亚越来越苍白消瘦。后来,我们在受控制的报纸上读到,政府采购方面的违法行为被揭露出来了。一连好几个星期,报纸任由丑闻传播,然后,和加辛托·科雷亚有关系的那位纯葡萄牙血统的大人物在当地行政会议上发表讲话。大人物说,任何与公众利益有关的事务,政府都必须保持警觉,而他将既不畏惧也不偏袒,对采购事务中的违法行为追查到底。罪行将受到惩治;殖民地的每一个人都应坚信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