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11/11页)

“生活在继续。听。那边传来的声音仿佛是车皮正在旁轨上碰撞。那是我们生活中一件接一件事情的恰当衔接。碰撞,碰撞,碰撞。必须,必须,必须。必须走,必须睡,必须醒来,必须起床——这些严肃而宽大的字眼,我们总是装模作样地咒骂它们,同时又总是把它们牢牢地记在心里,离开了它们,我们就只有完蛋。我们是多么敬仰这种如同车皮在旁轨上碰撞、衔接似的声响啊!

“现在,我听见从河的下游远远传来合唱声;那是那些喜欢吹牛皮的小子们的歌声,他们在拥挤的轮船甲板上出游了一整天之后,现在正乘着一辆大游览车归来。他们仍然唱着歌儿,就像他们从前经常做的那样,唱着歌儿,在冬天的夜晚穿过院子,或者在夏天让屋子的窗户敞开着,喝醉了酒,乱砸家具,头上戴着有条纹的小圆帽,当大马车转过拐角处的时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而我那时非常渴望能和他们在一起。

“随着这歌声,随着这打着旋的河水和这隐约可闻的微风的细语,我们正在失去什么呢!我们身上许多小小的部分正在化为乌有。好啦!现在,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降临了。我再也支持不下去了。我要睡着了。但是我们必须走;必须去赶火车;必须走着回到车站——必须,必须,必须。我们只不过是几具肩挨着肩、摇摇晃晃地走着的躯体。我只是凭着我脚上的酸痛和两条腿的疲乏而存在着。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但走了些什么地方?我记不起来了。我就像一根木头,平稳地顺着一道瀑布滑行。我并不是法官。没有谁要我讲出我的观点。在这种晦暗的光线下,所有的房子和树都是一个模样。那是一个邮筒吗?那是一个妇女在走路吗?车站到了,如果火车把我轧成了两半,我也会在那一边重新连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成为无法分割的整体。然而,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在此刻,即使在熟睡中,我的右手里仍然紧紧捏着我到滑铁卢站去的那半张回程票。”

[1]布莱尼姆,德国巴伐利亚西南部一个村庄,1704年英-奥联军曾在这里大胜法国-巴伐利亚联军。

[2]雷恩(1632—1723),英国建筑师,伦敦大火(1666)后,设计了包括圣保罗教堂在内的五十多座教堂,还设计有许多宫廷建筑、图书馆等。参见前面第140页的注释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