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不会迷路(第24/43页)

他用力地发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发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打电话的时候,你会担心电话里嗞啦嗞啦的响声会吞没了你的声音一样。

“您再说一遍……”

“安妮·阿斯特朗。”

他几乎是在叫喊,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叫救命。

“我在她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是圣勒拉弗莱的一幢房子里……”

他觉得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发音极其清楚,在露台静默的空气中,带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但是他想,这一切也都无济于事。

“是的……我知道……有一次我们去那里看过您,和您母亲一起……”

他沉默下来,此事到此为止。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个遥远的记忆,和他没有多大关系。永远都不要指望别人能够回答你的问题。

然而,他却又补充道:

“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看上去像是夜总会的舞女……比起我来,鲍勃·布尼昂和托尔斯泰尔应该更熟悉她……还有您的母亲……我想她进过监狱……您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感兴趣?”

“她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那好吧……我很遗憾,不能给您提供信息……我只是听别人大概说起过她,您母亲,还有鲍勃·布尼昂……”

他的声音显得非常高贵。达拉加纳在想,他是不是在年轻时碰到过什么人,对他产生过深刻影响,于是一直在模仿他,晚上,在镜子面前,反复操练,模仿他的姿态,声调,因为在这个有些天真的好孩子看来,那个人就代表了巴黎式的高贵。

“我唯一能告诉您的,是她进过监狱……其他关于这个女人的消息,我真的一无所知……”

露台上的霓虹灯灭了,是在告诉最后的这两位顾客,咖啡店即将关门。达拉加纳想起了那天晚上为了躲雨进的蒙帕纳斯电影院。电影院里没有暖气,不多的几个观众都穿着大衣。在电影院里,他常常会闭起眼睛。对于他来说,声音和音乐远比影像更有意义。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影片里的一句话,声音沉闷,就在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前的一瞬,他甚至觉得这话是自己说的:“需要走那么远的路,我才能抵达你的身边。”

有人碰了碰他的肩:

“先生们,我们要关门了……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们一同穿过林荫大道,进入街心花园,白天这里是邮票摊子。达拉加纳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就此别过佩兰·德拉拉。佩兰却停了下来,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进监狱……”

他向达拉加纳伸出手,达拉加纳握住了。

“希望不久后就能再见……也许一别又是十年……”

达拉加纳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站在那里,在人行道上,目送他的离开。佩兰穿着他那件过于单薄的外套,渐行渐远。他沿着树荫,步履极为缓慢,就在他准备穿过马里尼大道的时候,背后一阵风夹杂着枯叶袭来,他险些失去平衡。

回到家里,他打开答录机,想要知道尚塔尔·格里佩或吉尔·奥托里尼是否来过电话。没有。绣着燕子的黑裙子一直搭在沙发背上,橘红色的硬纸袋也在办公桌的同一个位置上,就在电话边。他从硬纸袋里拿出复印的资料。

乍一看,没有什么关于安妮·阿斯特朗的关键内容。啊,不,圣勒拉弗莱的房子的地址赫然在列:“埃尔米塔日街15号”,后面还附有说明,指出曾经搜查过这所房子。和安妮带他去自动成像馆拍照片以及她在文帝米尔边防检查站遭到搜查是同一年。卷宗里还提到了她的兄弟皮埃尔(拉夫里艾尔街6号,巴黎第9区)以及罗杰·文森特(尼古拉—须盖街12号,巴黎第17区),卷宗里怀疑文森特是安妮的“保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