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诗赏析十二首(第7/8页)

这是一首很有名的十四行情诗,经常被选入各种英国诗歌集,但我以为最好不要把这首诗从整个组诗中抽出来,单独成篇,仿佛这里诉述了一个完整的思想。实际上,它只是反映了女诗人在恋爱过程中某一阶段的思想情绪而已。换句话说,这首诗写的是女诗人的新的不安和疑虑:她唯恐爱情得而复失。她并不是在总结她对于爱情的认识。我们最好是从戏剧性、从内心独白的角度(而不是从哲理性的角度,给予它以某种普遍化的意义),去欣赏这首情诗。

伊丽莎白时代有一首无名氏的短歌,叫做《爱我别为我长得漂亮》,他希望他的情人别为他的外貌爱他,也别为他的内心爱他;人的容颜要憔悴,情意会冷淡,到那时候彼此就不免拆散了,所以他这样要求道:

睁着你一对真正的女人的眼睛,

只知道爱我,却不懂得原因。

那么凭着这一个理由,

你就能把我永存在心头。

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有时的确很难形之于言辞,但如果完全是没有理由可言的“无名之爱”,却近乎痴恋了。白朗宁夫妇这一对诗人之间的爱情原是心心相印、最富于诗意的,但是现在女诗人也在情诗中这样写道:

如果你一心要爱我,別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爱才爱我……

我们不妨读一下她在订婚后写给未婚夫的一封信(1846年5月12日),看看她在初恋时曾经经历过怎样一番惶惑不安的心情:

你以为当初我俩刚相识的时候,我对你的“只是为了我的诗才爱我”感到不满吗?我才不呢,我就是不相信你会爱我——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除此之外,人家还有什么好爱我的,我想我并不怎么在乎。真的,没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好爱我呀;我一心只希望(这是我一再提到的)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好表白。要是总得有个什么理由的话,那么为了这个,或是为了那个,都没有什么两样。只要你高兴,就为了我的鞋子爱我好了——只怕我这双鞋已穿破了。我当时以为你根本不爱我呢……

这种“处于痛苦的不安中”(第21首诗)的心情,她曾在好几首情诗中表达过,例如:

当金黄的太阳升起来,第一次照上

你爱的盟约,我就预期着明月

来解除那情结、系得太早太急……

——第32首诗

现在这首诗正是集中地写她后来在情绪上变得“坦然、坚定”(见第36首诗)之前那一个恋爱阶段的心曲。光是为爱而爱,不知其所以的爱,有时可以很热烈,却又显得很冲动、很肤浅;而女诗人由于她特殊的身世遭遇,表达了这样一段婉转曲折的心路历程,给他们的倾心之恋,终生不渝的爱,更添上一重戏剧性色彩。

第四十首

这是一首富于社会意义的诗。一个精神空虚的世界所显示的一个病症是:那儿开不出爱情的鲜花——那儿没有闪耀着理想的光彩、永不凋落的爱情花朵。

是啊,咱们这世道,谈情说爱,多的是!

女诗人出生于英国中上层社会,在那里那些红男绿女是怎样谈情说爱的呢?且听听王尔德的喜剧《温德米尔贵夫人的扇子》(1892)中贝维克公爵夫人的一段现身说法的“恋爱经”吧:

贝维克口口声声闹着要自杀了,真吓死人,我才接受了他的求婚。可是不到一年,只要是女人,不管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是什么货色,他都钉着不放。事实上,蜜月还没度完呢,就给我捉住了:他正在跟我家女仆人做迷眼!

这位公爵夫人又一手安排,把她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来自澳洲的暴发户,而她那宝贝女儿阿迦莎郡主只是个感情苍白,没有个性的小东西,在整个剧本中她只会说一句话:“是,妈妈,”对于这一桩没有感情基础、“金钱”和“门第”达成交易的买卖婚姻,她作为当事人,却仍然只有一句话:“是,妈妈。”这意味着她答应下来了,这是她的终身大事,声调却还是那么平淡、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