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5页)
皮恩不回答,做着鬼脸偷看她。
“我现在刚起来。”吉里雅像个天使似的。
“她明白,”皮思想,“这个母牛,她明白。”
尽管他觉得没发生什么事,但这个女人表情紧张,好像屏住气。
德利托来了。他刚才洗脸去了,脖子上围着一条褪色的毛巾。
他有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带皱纹和阴影。
“还听不到枪声。”他说。
“真倒楣,德利托,”皮恩说,“他们都睡着了?”
德利托不笑,吮吮牙。
“全旅都在山顶上睡着了,你这样想?”皮恩说,“德国人悄悄地上来了。Raus!Raus!转过身去,他们在那里。”
皮恩指着一个地方,德利托转过身。他讨厌转身,耸耸肩。在火旁坐下来。
“我病了。”他说。
“要点栗子吗?”吉里雅问。
德利托往火灰里吐了一口痰。
“栗子使我胃热。”他说。
“你只喝汤。”
“我胃热。”
他仔细考虑,说:“给我!”
他捧着脏饭盒喝汤,然后放下饭盒。
“好吧,我吃。”皮恩说。用勺子喝热栗子汤。
德利托抬眼看看吉里雅。他上眼皮睫毛又长又硬,下眼皮没睫毛。
“德利托。”吉里雅说。
“噢。”
“你为什么没走?”
皮恩把脸藏在饭盒里,在饭盒边从下往上看。
“我去哪里?”
“什么问题,当然是参加战斗。”
“你愿意我去哪里,你愿意我去哪里,我在这里连我自己都不
知道。”
“什么事不对劲,德利托?”
“什么事不对劲,我知道什么事不对劲吗?在旅里他们想骗我,已有一段时间了。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每次都是:德利托,你说,德利托,这事我们以后再谈。现在注意,德利托,好好想想,当心,纸是包不住火的……见鬼去吧!我再也受不了了!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干脆就说。我愿意做我喜欢的事。”
吉里雅坐得比他高,长时间地看着他,鼻子直喘气。
“我愿意做我喜欢的事。”德利托瞪着黄眼睛对她说,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听到皮恩用饭盒喝汤的声音。
“德利托,他们也许是跟你开个恶意的玩笑。”吉里雅说。
德利托靠近她。现在,他蜷曲在她脚边。
“我不在乎死,”他说。但他嘴唇发抖,像个病孩子。“我不在乎死。但是,首先我愿意……首先……”
他脑袋歪着,从下往上看着坐得比他高的吉里雅。
皮恩把空饭盒扔在地上,勺子还在里面。叮叮!勺子发出响声。
德利托把头转向他。咬着嘴唇看着他。
“哎?”皮恩问。
德利托心烦意乱。
“他们没开枪。”他说。
“他们没开枪。”皮恩说。
德利托站起来,转了转,显得焦虑不安。
“皮恩,去打点水来!”
“马上去。”皮恩弯下身系鞋带。
“吉里雅,你脸很白。”德利托站在她后面,膝盖顶着她的后背。
“我大概病了。”吉里雅叹息道。皮恩唱起那单调的没完没了
的重复词,越唱越高:“苍白!……苍白!……苍白!……苍
白!……”
德利托把手放在她脸颊上,把她的头转向自己:“你和我一样病了吗?告诉我,和我一样病了吗?”
“苍白!……苍白!……”皮恩继续唱着。
德利托转向他,脸色难看:“打水去,好吗?”
“等等,”皮恩说,“我系另一只鞋。”
他继续磨蹭。
“我不知道你病得怎样了?”吉里雅说,“你病得怎样了?”
德利托小声说:“病得不行了,再也受不了了。”
他站在她后面,抱住她的肩,靠在腋下。
“苍白……苍白……”
“喂,皮恩。”
“好了,我去,现在我去。把大瓶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