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5页)

“你看,”曼齐诺对皮恩说,“你不会相信我们是真吵吧:是开玩笑。”

“确实如此,”吉里雅也说,“我丈夫有点傻,但他是世上最好的丈夫。”

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他的兔皮帽,在秃头上吻起来。皮恩不知道是不是大人们总是这样捉摸不定和撒谎。不管怎样,他很开心。

“下面是削土豆皮!”曼齐诺嘱咐,“两小时后他们要回来了,饭还没做好!”

他们把土豆倒出来,坐在一起削土豆皮。削完的扔进大圆锅里。土豆冰凉,冻手指头。然而和这类侏儒在一起削土豆也蛮有意思。不知此人是好是坏,他妻子更让人弄不明白。吉里雅不削土豆皮,倒梳起头发来,这使皮恩很生气。他不喜欢自己干活时有人在面前闲着。曼齐诺继续削着土豆皮,他大概习惯了,因为他们之间总是这样。

“今天做什么吃的?”皮恩问。

“羊肉土豆,”曼齐诺回答。“你喜欢羊肉土豆吗?”

皮恩只知道饿,回答说喜欢。

“你做饭好吃吗,曼齐诺?”皮恩又问。

“看你说的,”曼齐诺说,“这就是我的职业。我在船上当厨师已有二十年了,各个国家、各种式样的船上都待过。”

“也有海盗船?”皮恩问。

“也有海盗船。”

“也有中国船?”

“也有中国船。”

“你会中国话吗?”

“我会天下各国的语言。会做世界各地的饭菜:中国菜,墨西哥菜,土耳其菜。”

“今天你怎么做羊肉土豆?”

“爱斯基摩人做法。你喜欢爱斯基摩人吗?”

“什么,曼齐诺,爱斯基摩人做法。”

在曼齐诺破裤脚露出的踝骨处,皮恩看见上面画着一只蝴蝶。“这是什么?”他问。

“是文身。”曼齐诺回答。

“有什么用?”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水开了。第一批人回来了。

皮恩总是渴望见到游击队员,今天在农舍前空地中间他目瞪口呆,不能专心看某一个人,人人都不一样,都带着武器和机枪弹夹。

看起来他们也像兵,像是很多年前的一场战争中迷路的一个连,在树林中转来转去,找不到回去的路,穿着破军服、烂皮鞋,好长时间没剃头发和胡子了,拿的武器现在也只能用来杀野兽了。

他们很疲惫,汗流浃背,身上也沾满了土。皮思本来想他们会唱着歌回来,而现在却是一声不吭,表情严肃,静静地倒在干草上。

曼齐诺异常兴奋,活蹦乱跳,用一只手掌拍打另一只握拳的手,大笑着说:“这一次,我们狠狠地揍了他们一顿!我们是怎么打的?给我说说!”

大家摇着头,躺在草地上不说话。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好像是打败仗回来的。

"那么说,仗打得不好?我们有人牺牲了?”曼齐诺挨个问,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德利托也来了,他是支队司令。消瘦,年轻,黑眉毛,鼻孔动作很怪。他转了一下,训斥大家,抱怨饭为什么还没好。

“到底出什么事了?’’厨师问,“我们没打胜?不跟我讲清楚我就不做饭了。”

‘‘胜了,胜了,我们打胜了。”德利托说,“打毁两辆汽车,打死二十多名德国兵,缴获很多战利品。”

他说这些时很不耐烦,好像不太情愿似的。

“那么说,我们有很多人牺牲了?有我们支队的人吗?”

“伤了两人,是别的支队的,我们支队安全无恙,明白了!”

曼齐诺望着他,可能开始明白了。

“你不知道,我们被调到了山谷的另一面,”德利托喊道,“我们一枪也没能开!旅部应该决定:要不信任我们中队,就把我们解散。要么相信我们和别的游击队员一样,那就派我们参加行动。否则,下一次让我们做后卫部队,我们就不去。我辞职,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