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5页)

“你是谁,孩子?”吉里雅问,一只手摸他竖起的鬈发。皮恩摇摇身子,因为从未受到女人的抚摩。再说他也不高兴她叫他孩子。

“我是你儿子:昨夜你没发觉自己在分娩吗?”

“答得好!答得好!”曼齐诺叽里呱啦地说道,用一把刀磨着另一把刀,逗着焦躁不安的猎鹰。“对一个游击队员,永远不能问:你

是谁?可以回答:我是无产者的儿子,我的祖国是国际,我姐姐是革命。”

皮恩斜眼盯着他,使着眼色:“什么?他也认识我姐姐?”

“别听他的,”吉里雅说,“他老谈革命,弄得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厌恶他。政治委员们也反对他:托洛茨基分子,说他什么,是托洛茨基分子!”

托洛茨基分子,又一个新词。

“什么意思?”皮恩问。

“我也不十分知道是什么意思。”吉里雅说,“但这个词肯定适合他:托洛茨基分子。”

“白痴厂曼齐诺叫着反驳说,“我不是托洛茨基分子!如果你上山来就是为了气我,那你就马上回城去,黑色旅等着你!”

“可恶的自私鬼!”吉里雅说,“由于你的过错……”

“住口!”曼齐诺说,“让我听听:为什么重机枪不响了?”

一直射击的重机枪,突然不响了。

曼齐诺看着自己的妻子,担心地问:“出什么事了?子弹没了?”

“……机枪手可能牺牲了……”吉里雅焦急地说,两人都注意地听,然后相互看看,脸上又有了怨恨的表情。

“好吗?”曼齐诺说。

“我刚才说,”吉里雅又嚷道,“由于你的过错,我提心吊胆地过了几个月,你还不愿意让我上来躲躲。”

“母狗!”曼齐诺说,“母狗!我上山是因为……听!枪又响了!"

重机枪又开始射击了,停停射射。

“这还不错。”吉里雅说。

“……是因为……”曼齐诺喊道,“你让我看到的一切使我再也不能和你在家里过了!”

“是吗?可是什么时候这场战争才会结束,船再出航,我才能一年只见到你两三次?……你说,这是什么声?”

曼齐诺不安地听着:“是追击炮吧……”

“我们的,还是他们的?”

“让我听听!这是出发的枪声……是他们的。”

“是到达的枪声,在山谷那边,是我们的……”

“你总是跟我作对,我好像到了认识你那天所在的地方!是的,是我们的……很好,吉里雅,很好……”

“我早给你说过:托洛茨基分子,这就是你,托洛茨基分子!”

“机会主义分子!叛徒!可恶的孟什维克!”

皮恩开心极了,在这里他觉得不错,原先在小街里,丈夫和妻子成天吵架,他在窗底下能听几个小时,像听收音机一样,不漏过每句话。还经常与哭喊着出来的女人搭话,因为有时吵架的两口子不吵了,就从窗户伸出头来痛骂他这个坏小子。

在这里一切都很好玩:森林中间,伴随着枪炮声,听着一些有色彩的新词。

一切都静下来,深谷里的战斗大概结束了,这夫妇二人互相看着,再也不说话了。

“嘿,你们不愿意这么快结束,”皮恩说,“你们思路断了?”

两人看了看皮恩,又互相看了看,在想着要说点什么,和立即反驳什么。

“唱歌了!”皮恩惊喜地喊起来。实际上,深谷里传来了分不清是什么歌的回声。

“唱的是德语……”厨师嘀咕说。

“傻瓜厂女人叫道,“没听见是《红旗歌》吗?”

“《红旗歌》?”侏儒拍手转了一圈,猎鹰在他头上要飞。

“是的,是《红旗歌》。”

他跑出去,跑向峭壁,唱着:“红旗必将胜利……”一直唱到崖边,耳朵冲着峭壁。

“不错,是《红旗歌》!”

他欢叫着跑回来,猎鹰跟着链子振翅,像只风筝一样。他吻妻子,拍皮恩的脑袋,三人拉着手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