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人最苦(第14/22页)
到丁氏河房时,丁氏仆人出来告道:“之前曹总管跟随江宁府官差走后,我家公子站在河边发了一会儿呆,便进屋取了玉笛,出门访客去了。”
黄海博忙问道:“丁兄可说了要去哪里?”
仆人道:“没说。”
曹湛道:“等你家公子回来,请转告他,曹湛正在寻他,事关重大,请他务必到江宁织造署一见。”
丁氏仆人见曹湛说得郑重,忙道:“小人记下了。”
黄海博道:“丁南强既已猜到罗晋是因他而死,也料到你我还会再来,所谓出门访客,只是要避开你我而已。”
曹湛点头道:“不错,我猜也是如此。”遂又赶来月波水榭。
名妓朱云正在排戏,听说曹湛、黄海博求见,忙命迎二人到客厅坐下,自己换过衣衫,这才出来见客。
黄海博先行礼道谢,又道:“这一趟,我是陪曹兄有事前来,来得仓促,不曾备下谢礼,还望朱姑娘见谅,他日一定补上。”
朱云忙还礼道:“奴家也没做什么,哪敢要黄公子的谢礼?”又问道:“曹总管大驾光临月波水榭,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曹湛道:“朱姑娘快人快语,曹某也就开门见山了。当日丁南强曾托朱姑娘将一件血衣带出西园,朱姑娘可还记得此事?”
朱云道:“当然记得。那日在丁氏河房,曹总管不是已经问过此事了吗?”
曹湛道:“现下那件血衣成了关键,朱姑娘可还记得那件血衣的颜色样式?”
朱云道:“那衣衫团作了一团,奴家也未打开看过,不知样式,只知是件青色长袍。”
黄海博道:“当日西园有一小半人都穿青色长袍,我自己也是作此打扮。”
曹湛仍不甘心,问道:“那长袍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譬如气味、布料之类。”
朱云摇头道:“奴家没有留意。毕竟丁公子只是交代奴家尽快毁去,奴家还留意它做什么?”
曹湛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就此告辞。
刚离开月波水榭,便有数名军士拦住去路。领头把总罗布道:“曹总管,缪齐纳将军召你去将军府。”
曹湛记得曾在满城见过罗布,是江宁将军缪齐纳身边的武巡捕[5] ,便问道:“我只是江宁织造内府的私人总管,并非朝廷官吏,说到底,只是一介平民,缪齐纳将军怎么会找我?”
罗布傲然道:“怎么,堂堂江宁将军,还请不动你一介平民吗?难不成还要用八抬大轿来请你?”挥了挥手,军士便一拥上前,前后围住曹湛,似有动武之意。
曹湛只好道:“我遵命便是,各位不必摆出如此阵仗。”又对黄海博道:“天色已然不早,今日奔波劳碌一天,黄兄不妨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到府上找你。”黄海博应了一声。
曹湛又叫道:“黄兄小心些。”
黄海博笑道:“青天白日的,想来歹人还不至于那般胆大。”
两江“包络江淮,控引河海”,幅员广大,山川错杂,以天堑长江为纽带,形胜险要。兼之江苏是清廷财赋重地,钱粮、漕运、河工、盐务无一不关乎朝廷经济命脉。出于战略考虑,清廷在江苏屯有重兵,除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及江南提督各领绿营外,尚有两处八旗驻防,一处在江宁,一处在镇江。江宁将军及其所率的八旗兵更是直接驻守于江宁城中的满城,地位非同一般。
满城即是原来的明皇城。满清入主中原后,因汉人数目远远超过满人,为保证八旗的独立性,维持战斗力,在全国各地实行了旗、汉分居的政策,刻意将满人与汉人隔离开来,而这一政策的实施,是通过牺牲汉人利益、以暴力驱逐汉人来实现的——
清兵初入北京时,即将内城数十万汉人强行赶走,将内城腾给八旗兵将居住。清军占领南京后,这一幕再度上演。除了明皇城外,江宁城东北部尽被划归八旗军营地,“分通济门起,以大中桥北河为界,东为兵房,西为民舍,通济、洪武、朝阳、太平、神策、金川凡六门,居大清兵”。居住在这一带的居民被迫“日夜搬移,提男抱女,哀号满路”,稍微动作慢些,“刀棍交下,立毙”。逃离原居的民众多涌入了城南及城西,以致“西南民房一椽,日值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