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借走了笙歌(第4/9页)
问她为什么,她就蹲下去,痛苦万分地抱着头,说,我每夜都睡不着,我总是听见一个少年对我说,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可我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我不知道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好怕,我怕自己永远都想不起来。
她柔弱得令人不忍伤害,但爱情总是自私的。正如师父所说,在爱情里胜利的,往往是自私的人。我对她说,别怕,我会帮你。
每天。我会上山采药给她喝。那是可以令人逐渐恢复记忆的良方,却也会带来致命的副作用。
如果再多一个月的时间,她的记忆便可恢复。那样,我就能证实她是否是流影,也能打探到慕弦笙的下落了。
偏偏,天不遂人愿。一群轻功极高的蒙面杀手掳走了我。
陆
睁开眼时,已是茫茫戈壁,十里无花。良久,才看见绿洲。神秘的楼榭,像城堡一样的尖塔房子。走进去时,所有人都叫我,少主。
她们一律戴着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穿着黑衣,像一面阴森的墙壁那样立在那里。
接着。一袭翠衣的妖艳女子出现。屋里的人全部跪下,诚惶地说:禀教主,属下已将少主找到,并安然带回来。
少主?是说我吗?这是哪里?我又与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一连串的疑问纠结着我。
女人过来,仔细瞧着我的脸。未语先哭,她说,我找了你很多年,迦河。当年扔下你,是情非得已。我是千叶派的掌门继承人,我只能放弃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我冷冷地望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曾经以为,如若见到我娘,我会抱着她的头痛哭多年离伤,会欣喜地与她诉尽衷肠。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
千叶派的狠毒,我一直是听说过的。师父曾说,千叶派全是女弟子。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行踪,但只要谁接到千叶派发出的千叶通缉令,此人必死无疑,且全是嘴角含笑,执一株葵叶。
女人说,迦河,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如果你听完这个故事,还恨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十七年前。
千叶派弟子葵媗接到教主命令,刺杀潜入西夏的蒙古第一勇士阔哈。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他一见钟情。她的一时心软,使得她在教主面前撒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每一次,她都在自己的胳膊或腿上划下伤口,使教主相信,她杀不了他。
后来,阔哈对葵媗说,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西夏,我一定会带你走。我们去蒙古。葵媗信了他的承诺。她助他躲过千叶派弟子的追踪。在此途中,怕阔哈不守诺言,她执意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终于逃至边境。那一边,便是蒙古境内。突然,阔哈放开了葵媗的手。他说,对不起,我是蒙古的将军,我有妻有子有锦绣未来,我给不了你什么,也给不起什么。
葵媗哭着求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然而,阔哈只是决绝地往前走,毫不留恋后面哭泣的女子。
很久之后,葵媗诞下一个女婴。而千叶派的人也找到了她。逼不得已,她只得将女婴丢在了城门外。
女人说,葵媗是我,而你就是那个女婴。我的女儿,迦河。
我推开她搭过来的手,哭着说,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已经十六年都没有娘,我也不在乎以后没有娘的日子。
她一直陪在我旁边忏悔。她给我讲很多话。讲绵延的沙漠,讲西夏的厚土黑云,讲那些消失在时光里的旧故事。她说,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男人的话,不要等一个不值得等的人。
说完,她就笑。我也笑。彼此都明白,爱之一字,谁都看不开。
而我轻易就原谅了她。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怪过她。我知道很多人做很多事,都是有苦衷的。就像我是梅娅的徒弟,世人眼中的妖女,我杀了很多人。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杀人,这些,谁又曾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