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借走了笙歌(第3/9页)

男子是西夏的侍卫统领。此次来赤焰山,乃奉懿旨前来请梅王妃入宫,说是先王的临终遗愿。

师父见到男子的第一眼,似已明白有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有些人再也无法相见。她开始簌簌地掉眼泪。皓白的发,飞舞在清风里。

先王遗愿。四个字便已够惊天动地。便似什么恩怨,都已经烟消云散,更大的绝望,闻得见死亡的气息。

我劝师父不要回西夏,此行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男子也说,梅王妃若不愿回皇宫,臣会懂得如何为王妃辩解。

梅娅却坚决地说,我们回西夏,就算是死,我也要回到他的疆土上去。

及至西夏。鲜衣怒马的中兴府。处处都暗藏杀机。皇太后,也即是当年在与梅娅争宠中得胜的女子。她派人传话,在凉亭中一见。

梅娅如期赴约。

锦服凤冠的女子,无不得意地炫耀她的胜利。她说,梅妃,别来无恙啊。蕃外的风沙,怎么就吹粗了你的皮肤,漂白了你的头发?先王看了该是何等心痛。字字带刺,却挑不出毛病。果真是厉害的角色。

梅娅无心听她惺惺作态,直截了当地说,带我去先王陵墓。

女子脸色一变,梅妃,十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脾气。先王临终前,确实有让新皇拟召接你回宫,但他万不该说一句令我心寒的话。他竟然说这些年来,最想念的竟然是不在身边的人。所以,我永远不会让你们见面。

这时——梅娅才发现刚吃进去的糕点掺有剧毒,却已经太晚。

同一个时刻,梅娅藏在袖缝中的细刀,也刺进了太后的喉咙。她说,每次争斗都是我输你赢,这一次,我不会输给你。

只是,直到死,师父也没能抵达先王陵墓。而我成了刺杀太后的同谋,关押在死囚牢里。

我手里紧紧捏着一方锦帕。可能是别人爱情的信物。有诗为证: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是师父临终前交到我手中的,关于我身世的秘密。她说我也许是一个红牌阿姑与寡情书生的孩子,又或许出生在一个争斗激烈的大家族。在梅娅离开西夏皇宫的那天,她在路上捡到了我,与那方锦帕一起。

而我想,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此生我都没有机会见到我的亲生爹娘了。

然而,事情总会出现转机。

刑场上,侩子手的屠刀正欲落下,少主恰合时宜赶到。我终于从刀下捡回一条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西夏王李睍。浅谈的眸,流转了暗蓝的潮水。是敛眉星目的少年。那天,于我是搭救,于他,却是遇见。

很久以后,他告诉我,是从遇见我开始,他才遇见爱情。

他带我回宫,他想用无限恩宠留住我。我说,如若真的为我好,就放我离开,任我高飞。

他忧伤地望着我,一如赤焰山上那些枯萎的花朵。他说,如果你真的不开心,我不会强留你。只是,当有一天,你想回来时,记得来找我。西夏皇宫的城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

我微笑着转身。

辗转一程又一程路。行了一座又一座山。我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天荒的尽头,又或者是在那个叫慕弦笙的少年。

于是,边陲小镇。是在风月坊的牌楼下,我见到一个素衣女子。柔似水,弱胜风。一低头,皆是风情。她是风月坊的头牌歌伎蓝莲。

吸引我视线的,是她执在手中的锦帕。上面绣着一朵绽放的蓝莲花。

她们说每天黄昏,蓝莲便在牌楼下等待。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从那里来。只听说是一场失足坠崖,昏迷不醒。被鸨母救回,数天后醒来,便已失忆。从她当日的装束来看,应该是蒙古人。

为了证实她是否流影,我决定留在风月坊。每天,我会陪她在牌楼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