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藏獒和藏狮(第5/6页)

尼姑是康区人,不大听得懂拉萨藏话。只见她躬下腰,双手恭敬地朝上连声应道:“是的,有的有的……”我在楼上看着不禁笑出了声。这时卓玛的狂吠已经到了极点,我忙下去向村民们道歉,保证管好卓玛。

我们在溪水的入口和出口处重新加固了铁栅栏,又把园子所有的旮旯儿检查了一遍,确信卓玛不能擅自跑到园外了,才把它放出来。被关了很久的卓玛急忙冲向了树丛。因为,无论在狗笼里待多久,爱干净的黑珍珠公主也不会在自己的宿舍里随地大小便。

卓玛孤单地生活了一段后,狗狗酋长和嘎玛先后到了我家。

酋长是纯种藏狮狗,它脾气非常温和,任随卓玛抢它的狗食,也不咬嘎玛。我有朋友来时,不用关酋长。它像我家的迎宾狗,殷情地摇着尾巴迎接客人,舔客人的脚。它还非常聪明,无论用什么办法把它拴起来或关起来,它都会沉默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思考。一会儿,就会看到它已经挣脱了束缚。有时我根本看不出来酋长是从哪里钻出狗笼和挣脱枷锁的。

卓玛和酋长像天生的一对,身高身长都差不多,性格也互补。公主卓玛任性而刚烈,酋长温柔而宽容。它们每天在阳光下嬉戏,我真希望它们快些生下一大群可爱的小狗狗。而嘎玛那时还小,又是土狗,骄傲的公主卓玛是不会看上它的,每天,它只有跟着我和旦拉跑前跑后的份儿。酋长和卓玛都不理它。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这年秋天,我要前往鲁院进修半年,我把旦拉托付给姐姐,留下足够的糌粑,把三条狗交给了老尼姑照看。时不时的,我惦记着旦拉和三条狗狗,在我心里,它们也是我的孩子。六个月后,北京在大雪中一派严寒,我终于起程开始回返拉萨。在温润的成都,我从电话里听到儿子可爱的童音,他告诉我,上个月姨妈和姨父带他回了娘热乡,卓玛、酋长和嘎玛高兴极了,一个劲儿摇尾巴,卓玛还扑上来把他压在地上舔……然而,当我在异乡沉浸在对旦拉和狗狗甜美的思念中时,却得到消息说,卓玛在半个月前死了。

据尼姑说是有人给卓玛送来了一大块没有切的牛肉,卓玛一次全吃了,以后就不再进食……泪水止不住涌出我的眼眶。那可爱的黑珍珠公主,它死了,我过去的那段生活仿佛也随之结束了……

回到拉萨正是藏历新年。我把旦拉从姐姐家接回娘热乡,老尼姑这天出去念经了,酋长和嘎玛默默地迎接着我们的归来。它们摇着尾巴,低低地叫了几声,像是在诉说卓玛的不幸。我们走进荒芜的园子,推开满是尘土的家门,旦拉的朋友旺堆和巴桑来了。他们说老尼姑把卓玛扔在了后面的河畔。我和旦拉急忙赶去。

冬日的河床上只有浅浅的水在缓慢流淌。乱石和垃圾堆满了河岸,我们的黑珍珠卓玛,远远地,只见它卧倒在结冰的河畔,身体已经僵硬一冬了。我和旦跑过去,旦哭了。他要把它带回家。旦的朋友巴桑和旺堆帮我们费力地拖拽着狗狗卓玛,寒风扑面而来,新年家家户户房顶上新换的经幡隔着河岸猎猎作响。

“轻一点儿……它会痛的……”旦拉悲伤地喊道。我忍不住泪流满面。2005年寒冷的新年,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就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伤痛……

我们把卓玛埋在了院墙下。几天后,沉默寡言的酋长离家出走了。四处寻找不见它的身影,而在这个杀机四伏的世间,酋长能够活下来吗……

第二年夏季,像冥冥中的安排,家里又来了藏獒顿珠和藏狮桑珠。加上原有的土狗嘎玛,我们的日子终于又像回到了从前。

而在经历了多次和爱狗的离别后,我养狗的愿望这时不再动摇了。我不再因一切无常而惧怕,虽然后来,先是嘎玛,它离开我们,扑向乱世,在红尘中追逐爱情去了。我为它担忧:它那样貌不惊人的土狗,厄运很可能会是被外来的人吃掉……而桑珠,它也快被送来的人接走了。在这个拜金的时代,藏狮狗的珍稀注定它的命运就是被人贩卖。藏獒顿珠看上去老多了,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它不可能给狗贩带来好运了,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