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孩子爱子旦真那杰游学小记(第2/6页)

老师把我叫到了学校。

“旦平常挺乖的,但今天突然对老师说出乞丐和强盗!”老师的年龄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眉头中间长着川字形的皱纹。

“对不起……”面对老师板起的面孔,我感到她似乎受了伤害,我真心向她道歉。

“我对他说了要开除他。”

我吃了一惊。

“当然,我只是吓唬他,学校不可能随便开除学生。关键是你们家长要配合我们教育好孩子。”

“是是是。”我连连点头,感觉自己像个犯人。

放学接旦回到家,一进门,旦扔下书包扑向了园子里的狗狗。望着和狗狗在园子里开心奔跑,满地打滚的旦,我暗自神伤:旦喜欢的童年生活与幼儿园给予的教育如此不同,作为母亲,我该怎样抉择。

但生命怎么重来?童年时光弥足珍贵,我决定冒险按照旦的意愿,放弃所有幼儿园所谓的学前教育,任由旦和乡里的孩子们每天在山野中自由成长……

转眼旦长到7岁时,我又一次面临选择。得知成都锦官新城小学以“关注孩子的心灵,快乐教学”为理念,2001年初秋,我带旦从拉萨赶到了成都。

学校在成都美领馆附近,漂亮、整洁。生活老师更对唯一的藏族孩子旦疼爱有加。每次周末去接旦,看到旦往她怀里钻,叫她王妈妈,我心里还真有点吃醋。

学校的体育课设计得也不错。不是单一跑步、跳高等体能训练,而是比赛足球、羽毛球、乒乓球等,体育课变成体育大赛,从中培养团队精神,所以旦小学一年级就成了优秀的足球守门员,又选修了武术课,很是威风。

一年后,“非典”蔓延,旦的学校也提前停课了。我带他又回到了拉萨。

拉萨的教育体制和全国一样:学生的升学率、考试成绩要和教师的职称、奖金等挂钩,但比起国内一些大中城市,拉萨的家长与学校共同压迫学习的程度却大不相同。这要归功于祖辈的古训:“不要执著世间万事万物,而要关照内心。”这种世代相传渗入血脉的人生价值观念,使孩子们相对汉地同龄人,受到的学习压迫要少得多。西藏的孩子虽不能在中国考试中出类拔萃,但他们的快乐心灵却是独有的。

我的旦回到拉萨读小学,所以能挤出大把时间玩耍。常常玩得满身尘土,裤子和鞋子也破了洞。一次,家里来了一拨内地的朋友,给旦带来了很多糖果和礼物,望着园子里一大群孩子,他们问我哪个是旦。我叫了好几声,顽皮的旦才怯怯地从孩子堆里站出来。他裤子爬树时划破了,头发上落满了树叶和草屑,脸上脏兮兮的,鞋子洞里露出的脚趾粘满了黑泥,客人们惊愕地看看旦,又吃惊地看我,原来,我的布鞋也有一个洞,也没穿袜子,我在娘热乡家园里,也成天随心所欲地跟着孩子们在田野乡间玩——客人们惊异着但似乎被感染了,举起相机,追着孩子们卡嚓咔嚓地拍照满园子跑,有的掉进我家溪水里还在笑。望着转眼成了一场童心大联欢的家宴,我想也许这种孩子般心灵的快乐在内地社会已是一种罕见。在内地,我吃惊地看到最疯的竟是公园里的老人,画上舞台妆从早到晚又唱又跳;中年人都在埋头拼命挣钱;孩子们起早贪黑地学习上课,都被关在教室和家里,看不到孩子们玩耍的身影,觉得很是一种变态的现象。

所以感谢西藏,伴随旦的童年和少年,安详和谐的时光令我们此生难忘。

每天早晨十点左右,差不多睡到自然醒,我们慢慢起来,太阳好极了,旦的朋友旺堆,陪着旦去到仓拉老师家补习藏文。

夜里下过雨的青稞地里,青稞麦芒上挂满了露珠,阳光穿过天上的云朵,像一个个法幢落下来,在微风的轻抚中缓缓旋转着。旦和旺堆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跑,不时惊飞地里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