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往事随风(第9/15页)

“第二天,我问妈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但是她只是说现在是艰难时期,我最好不要去想这恐怖的战争,战争马上就会结束——上帝保佑。”

“我们继续过我们‘平常’的生活。但是在1942年11月,这种假装‘平常’的生活突然被迫结束了。11月12日,父亲早早地就回到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看见两名德国士兵骑着摩托车,车旁还装着机关枪,驻扎在从村里到市中心的主干道上。”

“第二天早晨,父亲、弟弟和我还有其他很多人一起走着去了阿维尼翁。我们感到很恐惧,因为我们看到德国士兵站在他们的长官旁,还看到教皇宫外那成排成排的黑亮的雪铁龙。德国军队就驻扎在市政厅外,他们戴着盔甲、眼镜巡逻在我们历史悠久的道路上,那些车辆都是武装过的。对我们孩子来说,他们看起来很滑稽——就像是外星人——我还记得有一次父亲因为我和马塞尔指着德国士兵大笑而对我们发怒。大人们让我们不要看他们,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他们说如果村里的人都这样做的话,那么德国士兵的存在就影响不了我们的生活。但是马塞尔和我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在假装——我们都知道从前的‘自由区’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已经遭受了敌人的攻击!”

贝尔夫人停了下来,又将另一缕头发拨到了耳朵后面。

“从那时起,莫妮可变冷漠了,变得很警惕。每天一放学她就直接回家。周末她也不出来玩,我也没有再去她家了。为此我很难过,但是我每次试着和她说这事的时候,她总是说她现在没什么玩的时间了,家里头母亲需要她帮忙。”

“一个月后,当我在排队买面粉的时候,我不经意间听到排在我前头的人抱怨说现在我们地区居住的所有犹太人的身份证和购物票上都必须打上‘犹太人’的字眼。这个人他自己肯定是个犹太人,他说这种行为是令人愤怒的侮辱。他们家三代都居住在法国,难道在一战的时候他们没有为法国效力吗?”贝尔夫人眯着她那淡蓝色的双眼,继续道:“我记得他在教堂里挥拳表示不满,他责问‘自由,平等,博爱’现在都到哪里去了。我那时太天真,我以为他至少不用像米利亚姆那样身上也要被迫佩戴上一颗星星,所以他要幸运多了。”她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身上佩戴星星比起证件上印‘犹太人’其实情况要好得多。”

贝尔夫人闭目休息了一会儿,就好像是这回忆让她筋疲力尽了。然后,她睁开双眼向前看去。“1943年初,大概是在2月中旬的样子,我看见莫妮可站在学校大门旁正和让·吕克说着话,他那时已是个15岁的帅小伙儿了。从他给莫妮可围围巾的方式——当时很冷——我可以看出他喜欢莫妮可。从她对他的微笑中,我也看出了她是喜欢他的,她的笑不是鼓励的笑而是非常甜蜜的笑……甜蜜中还带着一丝焦虑。”贝尔夫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中,“我当时还很迷恋让·吕克,虽然他从没像看莫妮可那样看过我。我太傻了,”她很抑郁地说,“我怎么就那么傻呢。”我拍了拍胸口,就像是在打自己一样。然后她声音微颤地说道:“第二天,我问莫妮可她是不是喜欢让·吕克。她只是近乎忧伤地看着我然后说:‘特蕾莎,你不明白。’这更让我确信她是喜欢他。然后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和她说我喜欢让·吕克时她的反应。当时她看起来就不是很舒服的样子,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了。但是莫妮可说我不明白是对的,我是不明白。如果我明白这一切,”她低沉地说,然后又摇了摇头,“如果我明白的话……”

贝尔夫人沉默了片刻来恢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放学后,我哭着跑回家。妈妈问我为什么哭,我没有告诉她,因为这实在是太难为情了。妈妈抱住了我,让我擦干眼泪,她说要给我个惊喜。她从做针线活的地方拿过来一个包。里面装着一件蓝色的羊毛小外套,它的蓝就像是6月清晨那晴朗天空的蓝。我试穿的时候,妈妈说她为买这块布料足足排了5个小时的队,这是她趁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赶出来的。我抱住妈妈,告诉她我很喜欢这件小外套,我会永远留着它。妈妈笑着说:‘小傻瓜,你不会的。’”贝尔夫人对着我苦笑着说,“但是我确实一直留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