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往事随风(第8/15页)

贝尔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莫妮可的爸爸爱幻想,是特别不切实际的一个人。他每天都骑车去阿维尼翁,他在那边的一家会计公司里给人看管书籍。她妈妈就在家照看一对3岁的双胞胎儿子,奥利维尔和克里斯托弗。我记得有一次去她家,看到年仅10岁的莫妮可做了全家人的晚餐。她说她不得不学会做饭,因为她母亲在生完双胞胎后整整两个月卧床不起。莫妮可是个很棒的厨师,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做的面包。”

“不管怎样……战争还在继续。我们小孩子知道这件事,但是关于战争我们懂得很少,因为那时没有电视,收音机也很少,而且大人们把这些东西藏得离我们远远的。实际上,他们在我们面前也基本上不说起这些事,除了抱怨抱怨配给制度——我父亲最大的抱怨就是分到的啤酒太少了。”贝尔夫人说着停了下来,她的嘴唇稍稍翘起,“1941年的夏天,那个时候我和她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有一天,我和莫妮可去散步。在纵横交错的乡间小道中,我们沿着其中一条路走了大概有两英里左右,之后便来到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谷仓前。当我们进去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时候,我们刚好说到了名字这件事。我和她说我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特蕾莎。我觉得我的名字太普通了。我爸妈要是给我起名叫尚塔尔该多好啊。我又问莫妮可是否喜欢自己的名字。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突然满脸通红,脱口说出莫妮可其实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其实叫莫妮卡·里克特。我当时……”贝尔夫人又摇了摇头,“很惊讶。然后莫妮可说,5年前她们家从曼海姆搬到了巴黎,然后她爸爸给全家改了名好让他们能够更好地被接受。她父亲决定改姓为黎塞留是因为著名的红衣主教。”

贝尔夫人又望向了窗外。“我问莫妮可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德国,她说因为他们感到不安全了。起初,她没有说明原因,但在我的追问下,她还是告诉了我,那是因为他们是犹太人。她说她从没向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而且他们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然后她让我发誓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要不然我们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我当然答应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犹太人身份也需要保密——我知道犹太人已经在阿维尼翁生活了好几百年了,在市中心还有个古老的犹太教会堂。但是如果莫妮可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我就绝对替她保密。”

贝尔夫人又开始拨弄着那件小外套,摸了摸衣服的袖子。“就这样,我觉得我也应该告诉莫妮可一个秘密。我告诉她我最近喜欢上了学校里的一个小男孩——让·吕克·奥马热。”贝尔夫人说到这里嘴巴紧闭成一条线,“我记得当我告诉莫妮可这个男孩的名字时,她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她说让·吕克·奥马热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贝尔夫人的目光又游离到了窗外。“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尽量不去想战争的事情,我们很庆幸我们是生活在南部的‘自由’区。但是一天早上——1942年6月下旬,我发现莫妮可特别伤心。她告诉我说她不久前收到了米利亚姆的信,米利亚姆告诉她,现在她就像沦陷区里所有的犹太人一样都被要求佩戴黄色的星星。是颗六角形的星星,中间写着‘犹太’(Juive),被缝在衣服的左边。”说到这儿,贝尔夫人重新整理了一下搭在大腿上的外套,不断地抚摩这件蓝色的衣服。“从那时起,我开始关注战争的事情。晚上的时候,我会坐在爸妈房间外的楼梯上,竖着耳朵听伦敦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他们也是偷偷地调到那个频道。就像很多人一样,为了收听关于战争的报道,父亲也买了第一台无线广播。我还记得当他们在听这些公告时,父亲常常愤怒或绝望地大叫。我从其中的一个节目中得知现在南北方针对犹太人的一个特殊法律规定:犹太人不可以参军,没有资格担任政府要职,无权购买房屋土地。他们必须遵守宵禁,在巴黎乘坐地铁时,他们只能乘坐最后一节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