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下第一茶”居然无人问津(第26/28页)
汪存义和宁老板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动作。汪存义这时候反倒沉稳了,看着古平原来了句:“这姓古的小子挺有胆色啊,陈七台也敢惹,京商也敢骂,不像是个讨好太监的逢迎小人。”
宁老板也点头道:“方才那模样确实有股疯劲儿,不过疯得好,疯得妙。”
“各位听我一言,听我老头子一言……”胡老太爷颤巍巍站起身,举起大烟袋锅子晃了两下。他是徽商耆老,别看只是有气无力地两句话,确实有分量,在场众人都住了口,目视着胡老太爷。
“你们都过来,都围过来,我有两句话要说。”
等众人都围拢过来,胡老太爷环视一圈,慢慢点了点头,指着其中一人:“方观白,你是家中长子,不会不知道上一代的事儿吧?”
“老太爷,您是说?”那叫方观白的人疑惑地问。
“你祖父烧借据那事儿。”
“别说我,徽商中哪有不知道的。”方观白恭敬地答道。
“唉,知道不见得能记住。你祖父经商一生,人欠欠人,到头来欠人的都还了,别人欠他的却从不讨债,到他年老归乡时,召集那些欠债人,把借据一火焚光,然后才让几个儿子出门去做生意,说是给他们留了一大笔财富。你祖父是个精明人哪,从那以后,他的几个儿子,其中也包括你父亲方子彰,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热心照应,都有人主动来和他们做生意,不出几年间,个个聚起一大笔家财,不逊于你祖父全盛时期。”
“还有你。”胡老太爷又指向另一人,“你家从曾祖那辈儿起家,做茶叶生意,创了‘益美茶庄’这个招牌。创牌子哪有那么容易,举步维艰哪,后来你曾祖想出一个主意,‘益美’号的茶每卖出去一斤,则将收益的十分之一分给各地茶店的柜台伙计。这样一来,凡是到茶店卖茶的客人,都能听到满耳赞扬‘益美’的话,时间一长,‘益美’不仅行销江浙,连滇南、漠北这样偏远的地方都有人夸耀‘益美’号的茶。你曾祖就此成为茶商中的富户。”
胡老太爷一口气说到这儿,有些喘不上来,古平原给他抚着背,好不容易平了气,人群依旧鸦雀无声。
“都想一想吧,乐善好施、精明善贾,老一辈儿都是好样的,你们可千万别堕了祖宗的名声,让别人小瞧了去。不是我胡泰来危言耸听,你们只怕是还没有看出这其中的凶险。如果你们真的去找那个李钦,按着他给的价把咱们徽州的好茶贱价给卖了,那今后徽州茶价就由京商来定了,咱们徽商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当哈巴狗。”
“可是眼瞅着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有人期期艾艾地接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都有难处,养着好几座茶山茶农,店铺里的掌柜、伙计,宅子里的丫鬟、仆人都等着要吃饭。”胡老太爷紧闭双眼,过了好一阵子才睁开,“两虎相争退者伤。咱们徽商眼下是被人家逼到绝壁上了,退一步万劫不复。我想好了,我几十年仗着徽商这两个字做生意,一朝是徽商,一辈子是徽商。你们的祖辈父辈不少都与我有交情,也帮过我不少忙,如今他们不在了,我还要撑下去,最起码有我胡泰来一天,谁也别想欺负徽州商人。”
胡老太爷说完了,转身吩咐一声侯二。
“舅舅,您有什么事?”
“听好了,打明儿起,把泰来茶庄一切的房契,地契,茶山、茶园、茶庄的契约,还有人家欠我的借据都拿到休宁当铺去,连天寿园在内,一并当了!”
“这、这……这是为何?”侯二爷惊得呆了。
“徽商也要吃饭,我胡泰来一个人养下了。”
在场众人也都惊得目瞪口呆,旋即想到胡老太爷这是毁家纾难,把身家性命都押上,要和京商硬挺到底,就看最后谁先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