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下第一茶”居然无人问津(第24/28页)

胡老太爷猜到了他是为此而来,沉吟着开了口:“这个嘛,王侯将相本无种……”

陈七台打断他的话,大声道:“那也得有德者居之。我打听过了,这小子是什么玩意儿,一个流犯而已,刚打大狱里放出来没多久,一身腌臜味还没散尽,就结交太监安德海,靠这肮脏手段得了天下第一,把碧螺春压了下去,这分明是在羞辱我洞庭商帮。我倒是问问眼前的各位老板,你们徽商中出了这样的人,你们觉得面上有光吗,这太监味的流犯茶成了徽州茶中的拔份子头名,你们觉得心服口服吗,嗯!”

陈七台的话真把古平原损到家了,连带着徽商也被他给骂了个遍。人人面上变色,却又郁怒难言。胡老太爷脸色也变了,他刚要开口,古平原已经上前一步,他面色平静如常,眼中却带着三分怒意,对着陈七台道:“陈主事,您说的我都听见了。不过您说什么也没用,兰雪茶已然是第一了。要是不服气,您尽管冲我来,有什么我都接着,别在这儿徽商长徽商短的,要是卖弄口舌功夫,只怕您还比不上馆子里的说书先生。”

陈七台想不到这个看上去诚恳宛如读书人的古平原一张嘴居然利如刀锋,刚愣了一下,古平原又接着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家的碧螺春为什么落选十大名茶,我虽然不明内情,只怕是你陈主事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如今事情未成,恼羞成怒全算在古某账上那也没什么,谁让有些人本来就是混账呢。”

陈七台的话狠,古平原的话更硬,像是在园里空气中碰出了刀光剑影,噼啪直冒火星,把在场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陈七台气怒交加,脸色先白后红,连脖子都紫胀起来,他指着古平原恶狠狠地道:“好,既然你说让我出招,那你就等着瞧好了,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他说完了,也不招呼众人,转身拂袖而去。

园中一片寂静,忽然有人“啪啪”鼓起掌来,众人纷纷望过去。

“古平原,你胆子不小啊,连陈七台你都敢惹,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李钦一脸阴笑,假作佩服地连连拍手。

“更难惹的古某也惹过。”古平原方才是心头火起,这才一顿排揎,出口无回头,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你也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儿就尽管说吧。”古平原心说一个也是挨,两个也是来,这满园子的徽商都瞧我不顺眼,陈七台我也得罪了,李钦原本就是冤家对头,还差你一个不成。

“这你说错了。我不找你,我找他们。”李钦轻松地笑了笑,走前几步面对胡老太爷和众家茶商,做了一个罗圈揖,起身时满脸堆笑。

“众位商家前辈,家父带了一句话,让我替他说予大家听。我知道今儿是徽商聚会,特意赶在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李万堂有什么话要说?”胡老太爷沉着脸道。

李钦几番历练,今非昔比。面对胡老太爷和一群徽商大佬,也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

“家父说,大家都是生意人,将本逐利,本是天性,可是同行之间却有义气在,不能只顾铜钿。他知道徽商如今处境不好,手里的茶叶卖不上价。这无妨,一条黄河拦得住南来北往,拦不住商人一脉。京商如今也渡河而来,打算在南边做点生意,为了显示诚意,愿意在如今的价上加两成收徽商的茶。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哈,哈哈!”胡老太爷怒极反笑,“我说打年初怎么就胃肠不健,想放个屁都不顺畅,原来是少听了这么一句笑话。少年人,你回去告诉李万堂,徽商的茶宁可倒在江里喂鱼,也不会卖给他。李家又拆庙又烧香,明摆着的一手血,还装什么拜佛茹素的居士。”

“您老人家别这么直眉瞪眼地看我,我瞅着心里发憷。”李钦嬉皮笑脸地说,“其实我并不同意家父的做法。”他看了看眼前这些人,忽地一笑,“我觉着徽商的茶价还不够低,应该再落一两成,那时我们京商来收,才是公道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