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 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第16/17页)
在她吃蛋糕的时候,那对夫妻给她解释说巴尔纳什先生已经在特普利采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和玛吉特已经定居那里了。他们还告诉她,玛吉特整整好几个下午都在谈论她。
离开这里去特普利采之前,就像犹太居民委员会办公室给她说的一样,应该先弄好自己的证件。因此,上午第一时间她要去办公室门前排很长很长的队来申领身份证。
等待时间,再次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但这次的队伍和在奥斯维辛时的并不一样。因为人们在排队的同时,都在做着各自的计划。但是也有人在生气,生气的程度胜于之前大家站在四五十厘米深的雪地里排着队,结果最后等到的只是清水一样的汤和一块硬面包。人们生气或是因为耽搁时间太久,或是因为没有准确地通知他们,或是需要的材料不全。蒂塔在心里笑着。生活恢复正常之后,人们就会为很小的事情而生气。
有人走过来排队,而且刚好站在她的后面。她瞥了一眼之后发现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家庭营地的青年教师之一。他看上去很惊讶,居然在这里遇到她。
“细腿图书管理员。”他惊呼道。
是奥塔·凯勒,那位曾经有人说他是共产主义者的、为学生们编造关于加利利历史的年轻老师。她立即认出了那个之前让她有点害怕、有点讽刺意味的眼神。
而现在恰恰相反,在青年老师的眼神中看到了热情。好像突然一瞬间他也认出了她似的。不仅仅是因为记起了在他人生最危机的时刻她是他的营地同伴,而且也发现他们俩之间被一根线联系着。在31号营房的时候他们俩很少说话。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互相给他们介绍过,表面上他们是互不相识的两个人,但是在布拉格碰到之后,他们俩就像是重逢的老友。
奥塔看着她笑了。他那闪烁的眼睛和有点痞痞的笑像是对女孩说:很高兴你还活着,很高兴再次遇到你。她也冲他笑了笑,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冲他笑。可能是因为那根线。那根把人们团结在一起的线,现在让大家抱成了一团。
立刻,他的幽默也传染给了她。
“我在一家工厂找到了一份管账的工作,同时也找到了一个简单的住处……嗯,如果有人再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你就得说是来自一个宫殿!”
蒂塔笑了。
“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找到更好的。他们也给我提供了一份英语翻译的工作。”
队伍很长,但对于蒂塔来说她觉得很短。他们没有尴尬的沉默,带着老同志之间的信任不停地聊着。奥塔跟她说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实际上一直想成为一名歌唱家的严肃的企业家。
“他的声音很特别。”他洋洋得意地对蒂塔说道,“1942年他们夺走了他的工厂,甚至把他关进了监狱。之后他们就把我们送到了泰雷津,然后再从那里被送到家庭营地。1944年7月份的解散家庭营地的那次筛选,他没能逃离死亡之组。”
奥塔,讲话如此果断风趣的一个人,发现自己说这些话时有点哽咽。但对于他来说,让蒂塔看见他湿润的眼睛,他并不觉得羞耻。
“有时到了晚上,我好像听到他在唱歌。”
甚至,当两个人中有一个人移开视线去回忆那些年经历的困难和痛苦的时刻时,另一个也会把视线移向同一个方向,因为我们只会让那些非常值得我们信任的人,那些看过我们哭、看过我们笑的人陪伴在我们身边。他们俩一起经历过永远让他们刻骨铭心的时刻。他们俩如此的年轻,但在讲那些年的时候仿佛是在讲着他们的一生。
“门格勒最后怎么样了?他被绞死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但他们正在找他。”
“他们会找到他吗?”
“当然会找到他的!五六支军队的人正在找他。他们一定会抓住他、审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