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76/158页)

“他很喜欢解剖,他很享受那个。”说完之后,是一阵让人不安的寂静。

“您会撤掉我图书馆的工作,对吧?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你想放弃?”

弗雷迪两眼放光。他经常说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盏灯,而他的那盏忽然亮了。由于赫希的传染,蒂塔内心的灯也亮了。

“不说这个了!”

弗雷迪·赫希点点头,好像他在说“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就继续你的工作。当然,这个工作是有风险,那是因为我们处在战争时代,虽然有时候大家也会忘记战争。蒂塔,我们都是战士。不要相信那些人所说的我们是在战争后方,不需要战斗。这些都是谎言。战争年代,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必须战斗到底。”

“那关于门格勒呢?”

“一个好的战士必须学会慎重。对于门格勒,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因为永远没有人会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他会冲你笑,感觉好像是他对你好;但有时候他又很严肃,当他看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那冷冷的目光让你的肠子都能变冷。如果他强烈地怀疑你,那你就死定了。但是永远没有人会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让他看见你,不要让他听到你,不要让他觉察到你。你应该尽量避免与他接触。如果你看他从这边过来,那你就从另一边走。如果他迎面碰到你,你就悄悄地把头转向一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忘记你的存在。”

“我试试吧。”

“好。就这些。”

“弗雷迪……谢谢你!”

“我让你继续拿着生命冒险,站在火线的最前沿,你却对我说谢谢?”

其实她真正想对他说的是:对不起,很遗憾我之前曾怀疑过你。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我其实是想感谢您一直在这里。”

弗雷迪笑了。

“没必要谢我。我一直都在这里。”

蒂塔走出房间。白雪像是给营地和比克瑙集中营镶上了一道白边,使得那里的气氛少了一丝恐怖,多了一丝慵懒。天气寒冷,但这种寒冷对于营房里面热烈的谈话来说确实再合适不过的了。

她碰到了加布里埃尔,那个挨老师批评最多的男孩,一个十岁、红头发、调皮的男孩,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大衬衣,一条比他本身大很多号的裤子,腰间系着一条绳子。带领着敢死队的六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

“暗地里组织这个不好。”蒂塔自言自语。

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群四五岁的孩子手牵手跟着他们。虽然他们的衣服很旧、脸很脏,但他们的眼睛却很清澈明亮,就像是刚落下来的雪花。

由于他的慷慨大方和富有想象力的各种恶作剧,加布里埃尔是31号营房孩子们的偶像。蒂塔曾经见到过,当那些孩子们发现他在搞恶作剧的时候,他们是怎样试图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也就是那天上午,他把一只蚂蚱扔在了一个非常做作的名叫马尔塔·科瓦奇的女孩头上,她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营地。加布里埃尔站在反应如此强烈的女孩面前时,女孩也愤怒地站在他面前,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感觉脸上的雀斑都要被打掉了似的。从公平的犹太教法典的角度出发,老师估计他已经受到了正义的惩罚,所以老师也没有批评加布里埃尔而是继续上课,因为那个女孩已经惩罚了他。

当那些小的孩子试图跟着他看他搞恶作剧时,他总是试图甩掉他们或者高声叫着吓唬他们,如果他们有时坚持要跟在他屁股后面,他甚至会给他们一个耳光。所以,蒂塔觉得很奇怪,无所顾忌的加布里埃尔居然会带着一小队人,于是她决定保持一段距离地跟在他们后面,就像是踩着雪地上的脚印玩一样,去看看是什么原因让他有这么大的转变。她确定这肯定跟他的恶作剧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