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70/158页)

1939年9月的某天下午,那是他们见面的第一个下午,弗雷迪为了试图更好地了解他们,便提议玩一个游戏:让大家每个人说出那天那个时间他们最想待在哪里。兹德涅克很严肃地说他好想待在空中,这样就能看见他的爸爸妈妈,因为盖世太保逮捕了他们,而且奶奶告诉他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们了。兹德涅克坐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之前一直都很严肃的孩子们当中,有几个忽然像小孩子似的嘲笑起他来。取笑别人就是给自己的恐惧贴上一剂膏药。

一天下午,青年活动的负责人在布拉格犹太居民委员会的总部约见了弗雷迪。副主席很严肃地向他解释说纳粹正在加强兵力封锁边境,很快任何人都不可能撤离布拉格。因此,第一批哈弗拉卡的孩子们应该在24小时之后立即出发,最迟48小时之后。他问弗雷迪是否愿意作为第一个教练员负责陪伴这一组孩子。

这是他们做过的最好的一次决定。他可以和孩子们一起走,把战争的恐惧抛在后面然后到达巴勒斯坦地区,这是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然而,离开就意味着要放弃他已经开始在哈吉伯训练的小组,放弃一项他认为对于被关押在布拉格的孩子们来说很重要的工作,这些孩子都是因为帝国的禁令、剥削和羞辱而被带到这里。离开就意味着要抛弃兹德涅克和其他孩子。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当他失去父亲、感到无助时,亚琛的德国犹太青年组织对于他的意义,在那儿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要是其他人的话肯定就走了。”米里亚姆对他说。但是弗雷迪不想成为其他人,因此他说不,然后就留在了哈吉伯。

委员会青年组织的负责人慢慢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仿佛是在衡量这个决定的后果。不可能,不可能衡量。未来永远不可衡量。

“弗雷迪本来可以走的,但他却留了下来。这是布拉格犹太居民委员会的一位官员告诉我的。”

“听了你给我说的这一切……我对我怀疑他表示抱歉。”

米里亚姆叹了口气,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了白雾。就在那时就寝号响起,命令大家回到各自的营房。

“艾蒂塔……”

“怎么了?”

“明天你得告诉弗雷迪关于门格勒的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其余的……”

“这是我们的秘密。”

米里亚姆点点头,然后蒂塔便跑开了,感觉都快要在结了冰的泥地上飞起来了。她的内心深处继续感到一阵剧痛,因为那种隐藏的很深的情感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但弗雷迪却与他们同在。即使是没当上王子让他很痛苦,但也必须承认担任了负责人之后痛苦有所减轻。

13

好几个营房之外的31号营房里,正在进行着一番谈话。是弗雷迪·赫希在和凳子说话。

“我已经做了。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

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漆黑的营房里,他觉得很奇怪。

他告诉那个帅气的柏林人以后不要再来。他的意志力战胜了他的本能,他本应该对此感到骄傲,甚至是高兴,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宁愿自己像那些男人一样也喜欢女人,但他体内的部分零件却出错了。

应该是有一个零件装反了,或者是……

他走出房间,忧郁地看着面前的泥地、营房和凳子。电灯的灯光可以让人们看清楚分别站在铁丝网两边的身影,爱丽丝·芒克和隔离营的记录员。温度计显示的温度应该近乎于零度,但是他们俩却感觉不到寒冷。如果他们能感觉到,他们俩也会彼此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