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60/158页)

“因为适合他。那些纳粹分子认为我们犹太人是来自地狱世界的畸形的下等人类,而他不这么认为。他曾告诉我说,他发现了很多犹太人值得他敬佩的东西……”

“那他为什么还要虐待我们?”

“因为我们犹太人很危险。我们是一个可以对抗雅利安人的种族,一个可以推翻他们统治权的种族。因此他们要消灭我们。但这并不是他的个人想法,仅仅只是一个实际操作的问题。种土豆的农场主知道附近有野猪,他要做的就是设下陷阱杀掉它们。野猪死在满是钉子的陷阱,这种死的确很残忍。但是农民们不会因此而厌恶农场主。但如果他们看到野猪在森林里跑来跑去,他们有可能还会觉得它是很可爱的动物。门格勒就像是农场主,而土豆就像是他们雅利安人自己。他是一个不懂得憎恨的男人……可怕的是也是一个不懂得同情的人。任何东西都不能打动他。”

“我不能跟一个罪犯这样谈判。”

说完,米里亚姆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弗雷迪站起来走向她,亲切地问她:

“有雅库博的消息吗?”

六个月前她和家人从泰雷津来到这里的时候,盖世太保的两个警察抓走了她的丈夫,把他带到了离这3公里外的奥斯维辛1号集中营关押政治犯的监狱。到现在她都没有再见到他,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今天上午走到了艾希曼的身边。他认出我参加过几次布拉格的会议,但一开始他还假装不认识我。和其他纳粹分子一样,他也有些小气。党卫军们差一点就要打我,但他至少还命令他们住手,还让我问了关于雅库博的情况。他告诉我他们已经把他转移到了德国,现在状况很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都可以聚在一起了。然后他便转过身去了,我到嘴边的话就没能说出来。我当时有一封给雅库博的信,但是却没办法给他。阿里亚已经给他爸爸打过好几次电话了……”

“我看看我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谢谢,弗雷迪。”

“这是我欠他的。”弗雷迪补充道。

米里亚姆再次点点头。她知道,但这个事情不应该说出来。弗雷迪·赫希是犹太人的阿基里斯,只有他能攻占整个特洛伊。但也可能很响亮地倒地,因为他的脚后跟极其脆弱。

神话人物的问题就在于:永远不会倒地,而是坍塌。艾蒂塔坚定地沿着营地道路走着,她心中家庭营地神话人物的形象已经坍塌了。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容易,因为说到底,他对大家来说一直都是个有威信的、有礼貌的、优雅的、非常善良的、热情的人,而她只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但无论怎样她还是要去找他。和党卫军本身比起来,他让蒂塔觉得更恶心。他们穿着制服,大家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而来,害怕他们,藐视他们,甚至憎恨他们……但至少还从来没有让她感到如此恶心,而现在只要一想到托马斯·赫克先生那犹太人优雅的笑容,她就觉得恶心。

她走得飞快,感觉她那两条小细腿都要腾空而起。她也试图用同样的速度想出一个计划,但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说出真相,虽然对于奥斯维辛集中营来说很不合适。

走到爸爸的营房时,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围坐在用每个人的围巾铺成的毯子上面,这些都是经常围在托马斯·赫克先生身边的人。当然,她的父母也在其中。有一个人在说着什么,是托马斯·赫克先生。他坐在人群中间,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鼓励妇女们继续表达自己。

蒂塔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很粗鲁地踩在毯子上,弄得上面全是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