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56/158页)

她以去看玛吉特为借口告别了父母。她知道那个退休的建筑师经常会一直待到31号营房喝汤的时间,有时也会藏在木板后面,下午的时候她也会藏在那里翻开一些书,为的是能在铁丝网上打开一扇窗户。

普通助手下课之后没有权利待在那里,因为她是图书管理员,所以情况特殊。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其他的男孩和女孩都没好脸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赢得同龄人的喜爱。但是这些她都不是很在乎。她的脑袋就是一口锅,里面有太多的东西在翻腾。自从她的心被那些疑虑侵蚀以后已经变得够乱了,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弗雷迪到底是一个王子还是一个坏人。

一群老师在聊着天,甚至都没注意到她。她径直走到营房最里面,蜷缩在木板后面。摩根斯坦老师在用一张很破的纸折着一只小鸟。废纸是很难弄到的,很多方面大家都想用到它,比如当做卫生纸来用。

“老师,下午好。”

“咦,图书管理员小姐!多么荣幸的来访啊!”

他起身向她鞠了个躬。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不,不用。我只是散散步……”

“好啊。每天散步半小时可以多活十年。我的一个表哥每天散步三个小时最后活到了一百一十四岁。他死是因为有一次散步时绊了一跤摔到了沟里。”

“遗憾的是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不适合散步啊。”

“是啊,不过动动腿也有用。腿没有眼睛的。”

“摩根斯坦老师,您是不是已经认识弗雷迪先生很久了?”

“我们是坐同一趟列车来到这里的。那应该是在……”

“在9月份。”

“对!”

“您怎么看?”

“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没别的啦?”

“你觉得没那么优秀?在这个时期很难找到人来上课,很难找到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蒂塔有点犹豫,但她没有多少机会和人说心里话。

“老师……您有没有可能觉得弗雷迪隐藏了有些什么?”

“当然。”

“什么?”

“书。”

“废话!那个我知道!”

“好吧,阿德勒洛娃小姐,别生气。您问我了,我也回答您了。”

“是,是,对不起。我想问您的是信任,您认为我们可以信任他吗?”

“您问的问题很奇怪。”

“好吧,那算了吧。”

“我不明白您说的信任弗雷迪是什么意思。您是指他作为营房负责人的职务?”

“不全是。我想说的是您觉得他的表面和内心是否一致。”

老师沉思了一会儿。

“不,不一致。”

“和您感觉得不一样吧?”

“不。我表面和内心也不一致,您也不一致,所有的人都不一致。因此上帝让思想变成了哑巴,这样只有我们自己能够听见自己。没有人知道我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每次只要我说出我心里的想法,大家都很生我的气。”

“噢……”

“我觉得你想问我的是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这个地方一个人可以相信谁……”

“正确!”

“我坦白地对您说,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信任,所谓的信任,我只相信我最好的朋友。”

“好吧。那谁是您最好的朋友?”

“我自己。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蒂塔注视着这位老教师,全神贯注地折着自己的纸鸟。她认输了,因为从这个男人这里她什么都没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