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55/158页)
她悄悄地离开了那里,她也从未告诉过他,她知道他的工作就是走到位于格拉本街的大陆咖啡店喝上一杯咖啡,而且一喝就是一上午;他的工作就是成为第一个拿走盖有邮戳、经常被夹在木棍上的报纸的人,这种报纸只在几个地方有,他的主人是一个保留着公开许可证的、非常有影响力的犹太人。
尽管在那一刻她最关心的是想知道31号营房负责人的想法,但在去往爸爸的营房的路上,她还是两次回头看了看,以免门格勒跟在她后面。
像每个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一样,如果不下雨,爸爸就会在营房边上等她。披着一条旧的、几乎快成絮状的方格毯子,但他会把它尽可能地抻开铺在地上,他们两个人坐在地上。那就是她的学校。等她到的时候,爸爸已经在泥地上用木棍画了一幅世界地图。为了记住那些地方,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告诉她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就像是一条巨蛇的头,意大利就像是一位高贵夫人的靴子。为了认识世界,在奥斯维辛的泥地上画上地图是很值得的。
“蒂塔,今天我们学习地球上的海洋。”
她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因为她在想如果爸爸看到31号营房的地图册那该多兴奋啊,但是那些书不能被带出来,而且她脖子后面还有门格勒的眼睛,所以这件事提都不能提。那天下午她根本无法用心去听爸爸的讲解,还有就是天气寒冷,开始下雪了。
所以,课没结束之前妈妈的到来让她很高兴。
“天太冷了。今天就到这吧,要不然你们会感冒的。”
在这里,没有青霉素,没有毯子,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感冒是会死人的。
她们俩站了起来,爸爸把毯子给她裹上,但实际上他冷得直打哆嗦。
“我们去营房里面吧,一会就要分发晚饭了。”
“妈妈,把一块干面包叫做晚饭是一种很乐观的心态。”
“都是战争啊,蒂塔……”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因为战争。”
妈妈沉默了,她便趁此机会向爸爸说了她所担心却从未跟他说起的事情。
“爸爸,在这里,在这个营地,如果你要说个秘密给一个人,你会相信谁?”
“你和妈妈。”
“好吧,这个我知道。我是指另外一个人。”
“图尔诺夫斯卡夫人是个很好的女人,你可以信任她。”妈妈走上前来说。
“你要告诉她一件事情的话,很快连打扫厕所卫生的人都会知道的。那个女人就是个大喇叭。”她丈夫说道。
“我同意,爸爸。”
“这里我所认识的最正直的人就是托马斯·赫克先生。他刚才正巧从这儿经过还给我们打了招呼。比起打汤的时候排在第一位,他更关心其他事情。他关心每个人,鼓励每个人,对其他每个人身上发生的事都感兴趣。在这里这样的人不多。”
“那如果你针对某事征求他的意见,你认为他会给你说实话吗?”
“绝对会。你为什么问这个?”
“噢,没什么。就是瞎问……”
蒂塔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她要去和托马斯·赫克先生见一面看他有什么想法。
“你奶奶常说唯一说实话的只有孩子和疯子。”妈妈说。
孩子和疯子……孩子们对弗雷迪几乎是一无所知。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摩根斯坦……她不能去跟任何一个人讲她怀疑弗雷迪欺骗大家的事情,因为他们可能会当着其余人的面很严厉地斥责她、指责她是个叛徒,或者谁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但对于摩根斯坦来说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他去跟大家说这些事情,她到时就矢口否认,就说是他在疯言疯语。他知道弗雷迪的事吗?她觉得这是她首先要调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