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50/158页)
“所有的那些机器都是编造的,是不是?”
“的确是。小说会给大家一些生活中所缺的东西。”
“好吧,如果您觉得好的话,我可以把弗洛伊德先生和威尔斯先生分别放在凳子的两端。”
“不用,就这样吧。也许他们俩也会互相向对方学习一些东西。”
尽管那个老师很年轻,但却有着成年男人的沉稳,因此,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如此的严肃以至于蒂塔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地说还是在认真地说。
当他转身走向他的学生的时候,蒂塔觉得那个男人就是一本活百科全书。坐在她旁边的助手一直一言不发,只有当老师走了以后他才用短笛似的很尖的童声(也就在这会,蒂塔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尽可能地不说话了)告诉她那个男人叫奥塔·凯勒,是一名共产党员。蒂塔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向她借现有书中的一本——《骑鹅旅行记》。玛格达夫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矮小、文弱的女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麻雀。但是,当她开始讲故事的时候,一下子就像是变成了巨人,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很夸张地张开胳膊为大家展示那些鹅是如何扇动翅膀带着尼尔斯·霍尔格森腾空飞翔的。在那些精力旺盛的鸟背上,也有一群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随着老师的声音睁大眼睛,飞翔在瑞典的天空。
几乎所有的人之前都听过这个故事,有的甚至听过好几遍了,但最熟悉这个故事的人应该是最享受这个故事的人,他们渐渐认识了故事中的不同季节,他们会在还未讲到的某个情节之前便开始笑,因为他们也已经是这个冒险故事的一部分。甚至连加布里埃尔,31号营房老师们最头疼的学生,通常情况下他没有一分钟能安静下来,但听故事的时候也会变成一尊雕像。
尼尔斯是一个非常调皮的男孩,喜欢作弄庄园里的动物们。一天,尼尔斯的父母去做弥撒,他自己独自在家。一个非常讨厌他这种调皮行为的小精灵把他变成了一个拇指大的小人。为了能够变回原样,他抓住一只家鹅的脖子,跟着一群从他们国家上空飞过的大雁一起飞走了。这个调皮的尼尔斯在抓着家鹅马丁脖子的同时,开始慢慢变得成熟,开始考虑如何超越自己、改掉自己自私的态度。这些孩子们在听的过程中也开始考虑自己的行为,他们有时候也有些自私,为了早点打到汤而插队,或者偷邻居的勺子。
当蒂塔去找玛格达夫人想告诉她那个时间应该讲尼尔斯·霍尔格森,有时候玛格达夫人会有些许的犹豫。
“但是大家都已经听了这个故事不下十几次了!当他们看到我又要讲相同的故事,他们都从凳子上站起来走了。”
但是从来都没有人离开。他们不介意听了这个故事多少遍,他们永远喜欢。此外,他们永远都喜欢从头开始听。有时老师担心他们无聊,就删掉或跳过一些情节,但下面立即就是一片抗议声。
不是这样的!他们喊道。
然后她又必须倒回去,不能跳过任何情节地把故事讲完整。孩子们听故事的次数越多,故事就越属于孩子们。
故事讲完了。其他小组的猜谜游戏或简单的手工课也结束了,之所以简单是因为可用的材料非常有限。一群小女孩正在用旧袜子和木棍做着人偶。下午副负责人点名之后,孩子们都离开31号营房和家人回去了。
助手们迅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用扫帚把地打扫干净是一种礼貌或者说是一种在现实需要中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也要把凳子摆放整齐,还要清理想象中的食物残渣。因为没有人浪费食物,他们会用舌头舔干净碗里的最后一滴汤,一个面包渣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宝贝。大家完成自己的打扫任务后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营房,而把安静完完全全地留给了31号营地,因为这里一整天都充斥着上课、唱歌和责骂最不听话的孩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