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41/158页)

这也是第一本让她流泪的书。

由于一位来自上层社会的医生同事的疏忽而导致一个普通病人的死亡,曼森医生这时才清醒过来,他跪在地上请求克里斯蒂娜宽恕他。曼森决定和那个轻浮的世界一刀两断,重新做回一个真正的医生来帮助人们,有钱或者没钱都不重要。他再次做回了最初的那个受人们尊敬的人,克里斯蒂娜的脸上也再次有了笑容。遗憾的是不久以后,在一次去邮寄纺织品的途中,克里斯蒂娜这个好女人死去了。

蒂塔一想到这几页就会笑。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她的生活会变得更丰富多彩,因为书籍会增加生命力,能让她认识像安德鲁·曼森这样的人,最重要的是认识像克里斯蒂娜这样一个在上层社会和金钱面前永远不会眼花缭乱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自己信念的人,很坚强的人,在任何她觉得不公平的事件面前绝不屈服让步的人。

从那时起蒂塔就想成为像曼森夫人一样的人。她面对战争从来不会气馁,因为小说教会她,如果坚持自己认为对的想法,最后正义就会出现。蒂塔点头的频率越来越慢,由于藏在木头后面,睡意已经慢慢向她袭来。

当她睁开眼睛,天已经很黑了,营房里面静悄悄的。一瞬间她脑子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是不是已经吹过就寝号了,而她自己不知道。没回到营房将有可能是个很大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也正是门格勒所期待的,他会藉此让她变成实验室的实验材料。她侧耳细听,听到外面还有人声便放心了。同时她还听到几个人用德语讲话的声音,她意识到就是这几个声音把她叫醒的。

她探出头,看到弗雷迪房间的门开着,灯也亮着。弗雷迪陪着一个人走到营房门口并慢慢地把门打开。

“稍等一下,附近有人。”

“弗雷迪,我看你有点担心的样子。”

“我觉得利希滕斯坦有点怀疑了。应该采取一切办法不能让他和31号营房的任何人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另外一个人笑了。

“走吧,别太担心。他们能对你做什么?说到底他们都是犹太囚犯,他们不会枪决你的。”

“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是如何欺骗他们的,应该会有人想杀了我的。”

最后,另外一个人走出了营房,蒂塔看了他一眼。是个很壮的男人,穿着一件很宽的雨衣。她也看见虽然没有下雨,但他却把雨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好像是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的鞋还是暴露在了外面——不是囚犯们日常穿的木屐,而是一双亮晃晃的靴子。

这个隐藏自己的党卫军在这里做什么?蒂塔自问。

从弗雷迪房间透出来的灯光让她看清弗雷迪是如何低着头走回房间的。她从未看到过他忧虑的样子,这个正直的男人此刻居然低下了头。

蒂塔藏在这里已经身体发麻了。她不理解她刚刚所看到的,实际上,她害怕理解。她清楚地听到弗雷迪说,他在欺骗他们。

但是,为什么呢?

蒂塔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又坐在凳子上。她为没有对弗雷迪说出真相而感到羞愧,但是是他先隐藏自己和党卫军成员的秘密的,他们在营地利用夜色作掩护来进行活动。

天哪……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抱着头。

我该如何向别人说弗雷迪隐藏了真相这件事?如果弗雷迪都不值得信任,那还有谁值得信任呢?

现在脑子一团糟,当她站起来的时候感到有点晕。弗雷迪把自己关在房间之后,蒂塔蹑手蹑脚地走出营房。营房的门就像精神病院房间的门一样,里面没有锁门用的插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