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44/158页)
“是一个和9月份运来的囚犯有关的问题。”
“你想问什么?”
“关于一个人。”
“你的家人?”
“是。我叔叔。我相信,负责9月份运来的那批囚犯的医生在他死之前在隔离营给他做过检查。”
护士紧紧地盯着她。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医生向她们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满是黄色污渍的白大褂。
“医生,这个女孩想打听9月份运来的一个人,她说在隔离营的时候医生们给他做过检查。”
医生眼睛肿胀,一脸的疲惫。即使这样,但还是闪烁着友好的微笑。
“你说我们在隔离营为谁做检查了?”
“他叫赫希,弗雷迪·赫希。”
医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像是窗帘被拉开了似的,忽然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
“我已经说了一千遍了!对于救他,我们也无能为力!”
“但我想知道的是……”
“我们不是上帝!他脸色发青,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蒂塔只是想问问他赫希说了什么,但是医生却很不高兴地转过身去,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就走了。很明显他生气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孩子,我们要工作了。”护士向她指了指门口。
准备离开时,蒂塔发现有人在注视着她。是一个又瘦又高的长腿男孩,好几次都看见他出入于医院营房。看起来他的工作是送信。医生们对她不好,所以她不愉快地离开了医院营房去找玛吉特。她找到玛吉特的时候,玛吉特正在营房后面帮她妹妹清理虱子,于是她便在她们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女孩们,你们好吗?”
“自从5月份运来了一批囚犯之后,虱子更多了。”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海尔格。这儿人太多了,所以其他相关的也就多了。”和事佬玛吉特对她说。
“更混乱,更吵闹……”
“是啊。但是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们会继续前进的。”玛吉特鼓励她们俩道。
“我已经撑不住了,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回家……”海尔格呜咽着说道。她姐姐不再清除虮子,而是抚摸着她的头。
“快了,海尔格,很快了。”
在奥斯维辛,所有人的想法都是离开,离开那里,把那个地方永远抛在身后。他们所有的梦想和对上帝的祈求都是回家。然而,有人却戴了一块时针逆向旋转的手表,回到了奥斯维辛。抛开逻辑、抛开理智、抛开感情,维克托·佩斯特克登上了开往奥斯维辛的列车,在它的郊外已经建立起了历史上最大的灭绝营。
1944年5月25日,维克托·佩斯特克又沿着六个星期之前逃跑的路跑了回来。他和莱德勒走出集中营的大门之后,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在奥斯维辛登上了开往克拉科夫的列车。那个捷克人,穿着中尉的衣服,一坐到座位上便假装睡觉,而上来检查的巡逻队卫兵也没有一个敢去打扰这位正在安安静静休息的党卫军中尉。
到了克拉科夫之后,他们都没有出站,便立即登上了开往布拉格的火车。他记起了他们在布拉格中央车站快要下车时战战兢兢的那一刻。有着巨大铁皮顶棚的巨大的中央车站,到处都是人。他尤其记得莱德勒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是时候离开列车包房这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了,是时候无防备地进入一个到处都有眼睛注视着的地方。佩斯特克的要求很明确——昂首挺胸、眼睛直视前方、表情严肃、一直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