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12/158页)

重重地关上卡车车门的声音还继续着,而各种吵闹声却越来越小。发动机变速箱的声音也告诉大家,载有囚犯的第一批卡车开始出发了。之后,妈妈和蒂塔以及营房里的其他女人们好像都听到了音乐声。可能是因为内心的痛苦让她们产生了幻觉吧。但没过多久,这种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大。是唱歌的声音?合唱的声音已经淹没了卡车的隆隆声。有人犹豫着大声说道:是他们在唱歌。之后便有人跟着重复了这句话。感觉大家好像都很难相信这一切,所以需要一个一个地说给别人或者自己听。那些被载上汽车的男囚和女囚们知道他们要死了,所以都在唱歌。

他们听出来是捷克国歌《何处是我家》。另一辆卡车经过的时候,她们听到了犹太歌曲《希望》,随后的其他卡车上,有一辆车上唱着《国际歌》。歌声有一个必要的旋律,就像赋格一样,随着卡车的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他们的声音最后消失。那天晚上,成千上万的声音将会永远消失。

1944年3月8日夜,来自犹太家庭营的3792名囚犯被送往毒气室处死,之后被拉到奥斯维辛—比克瑙的三号火葬场进行了火化。

20

清晨,无需等着看守喊她起床,她已经醒了,因为一晚上根本都没有睡着。像往常一样,妈妈给了她一个吻之后,她便跳下床去31号营房点名。虽然那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但是她身边一半的人已经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了不引起看守或者卫兵的注意,她绕开营地道路,走到营房后面靠近铁丝网的地方去观察隔离营的情况,带着渺茫的希望能找到有人还活着。但是在隔离营里,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即使有,也是衣服上掉落的布条在地上随风抖动。

昨天晚上的吵闹声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一片死寂。营地一片荒凉,就像一片安静的墓地。地上随处可见被踩踏过的帽子、撕扯烂的大衣和空碗。在满地的东西中,有一些玩具娃娃,其中有一个脑袋破了,这些娃娃是31号营房的女孩们用黏土做的。蒂塔看到泥地上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她闭上眼睛不愿再继续看下去,因为她意识到那是摩根斯坦老师折的小鸟。小鸟被踩过,不但被踩烂而且还被踩进了泥地里。

这才是她真真切切的感觉。

利希滕斯坦负责清晨在面无表情的党卫军面前点名,等那个党卫军走出营房之后,大家都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名的那段时间里,孩子们不停地左右看着,寻找着那些不在场的孩子们。孩子们已经习惯了长时间的点名,那天上午的点名如此之短,让孩子们感到有些忧伤。

蒂塔走出营房,想逃离营房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天已经亮了一会儿了,空气中弥漫着什么东西,微风带来的雪花弄脏了一切。是灰烬。大家还从未见过黑色的雪花。

那些在排水沟里干活的人们抬头望着天空,那些给道路铺设石子的人们把石子扔在路上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尽管那些看守们不停地吼着,在车间里工作的人们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跑出来看着这一切,或许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反抗行为:望着天空飘下来的黑雪而无视看守的命令和威胁。

感觉一下子忽然变成了黑夜。

“天哪!这是什么?”有人惊呼道。

“是上帝的诅咒!”另一个喊道。

蒂塔仰起头,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被融化的灰色的雪花染上了斑点。31号营房的人们也走出营房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受到惊吓的女孩问道。

“别害怕!”米里亚姆·埃德尔斯坦对孩子们说道,“是我们那些9月份拉到这儿来的朋友。他们回来了。”